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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容悖论”与“压制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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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提醒人们：我们现在正生活在这样一篇的文章的逻辑之下，文章的名字是《压制的宽容》（Repressive Tolerance），作者是新马克思主义思想家赫伯特·马尔库塞（Herbert Marcuse)。这篇文章对当代的觉悟左派（Woke left)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塑造了当代觉悟左派基本的思维方式和道德观念。知道了这一点，我们就能理解发生在当代西方社会的许多事件。 比方说，CNN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写到：“Antifa通过暴力实现和平”，这种观点其实就是“压制的宽容”的简化表述。我希望告诉大家的是, 觉悟左派实际上是《压制的宽容》和后现代主义结合的产物，新马克思主义的信条和后现代主义的认识论共同造就了觉悟左派。此前我一直建议人们去读这本书，但是他们总告诉我说太难了读不下去。既然如此，那我就来带着大家读一读这篇文章。在读的过程中，我会附加一些评论，好让大家更清晰地理解这篇文章到底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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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的宽容》写于1965年，正值1967年－1969年暴力风波的前夕，彼时马尔库塞是左翼圈子里的当红人物。这篇文章原本属于独立的章节，出现在一本名为《纯粹宽容批判》（A Critique of Pure Tolerance）的书中，因此篇幅其实很长，有足足42页，要花几个小时才能读完，因此我将把这篇文章拆分成四个部分，好帮助大家明白这篇文章的内容，理解它的逻辑。我的核心观点是这样的：在2020所发生的暴力事件和1967年－1969年所发生的暴力事件背后，是相同的思维方式，相同的行为动机，相同的政治信念。要理解这一切，就需要理解《压制的宽容》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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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想我也许需要告诉你一些背景知识：首先，我想告诉大家，《压制的宽容》这篇文章，其实在尝试解决卡尔·波普的“宽容悖论”（paradox of intolerance)—卡尔·波普当年有感于纳粹主义和斯大林主义的兴起，便提出了“宽容悖论”。其次，我这里提到的新马克思主义，又称“文化马克思主义”，是指法兰克福学院的批评理论哲学思想。法兰克福学院成立于20世纪10年代末20年代初，创始人则是一群幻灭的马克思主义者，他们看到俄国的布什维克革命成功了，其他国家的共产革命却失败了，马克思的预言并没有实现，柏林和伦敦的工人并没有掀起革命，匈牙利的革命也没有成功，于是就这群马克思主义者，像瓦尔特·本雅明，麦克斯·霍克海默等，就组建了法兰克福学院。这些人大都认为，马克思的预言之所以未能实现，是因为文化因素比经济因素更为重要，认为马克思主义需要将中心转移到文化上来，他们还认为，西方社会中的那些为人们所尊崇的思想，例如自由，理性，人权这些观念，迷惑了人民群众的视线，使其丧失了革命觉悟。这就是马尔库塞写下《压制的宽容》时的大致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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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波普的“宽容悖论”首见于在他的《开放世界及其敌人》，在这篇文章里，波普列举出了自由社会所必须面对的诸多悖论（不过这些悖论大都不见于正文，而是以脚注出现的，“宽容悖论”就出现第七章的脚注里）。在此，波普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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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少人知道的，是宽容的悖论：无限制的宽容一定会导致宽容消失。如果我们把无限制的宽容延伸至不宽容之人，不去捍卫一个宽容的社会，任其遭受不宽容之人的打击，那么宽容者反而会被消灭，宽容本身也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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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宽容悖论，这也是我们在和平时期也要维持军队的原因，因为假如一个国家召集了军队，准备发动战争，那么那些没有军队，没有备战的国家就会被其征服。在社会中也是一样，即便你生活在一个非常安全的社会，你还是得拥有基本的警惕性，学会一些基本的自卫技巧，否则你就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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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普所描述的“宽容悖论”就是这样一种情况，现在我们再接着往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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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并不是说一定要压制那些主张不宽容的言论，在我们仍能用理性观点对其反驳，用舆论对其制约之时，压制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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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应该有权宣称，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压制那些不宽容者，哪怕是用武力。因为很多时候，这些极端主义者根本不就不打算和你理性讨论，而打算否定理性讨论本身；他们可能会禁止自己的信徒聆听他人的理性论点，斥其为异端邪说，并教导追随者以枪或拳头回应讨论。所以我们有权宣称：以宽容之名，我们有权利不去容忍不宽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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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应该宣布：任何宣扬不宽容的的运动都将自己置在了法律的对立面，对于那些煽动偏狭，鼓吹迫害之人，我们应该把他们当作犯罪分子对待，就和对那些教唆谋杀，引诱绑架，鼓动恢复奴隶贸易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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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Less well known is the paradox of tolerance: Unlimited tolerance must lead to the disappearance of tolerance. If we extend unlimited tolerance even to those who are intolerant, if we are not prepared to defend a tolerant society against the onslaught of the intolerant, then the tolerant will be destroyed, and tolerance with them.—In this formulation, I do not imply, for instance, that we should always suppress the utterance of intolerant philosophies; as long as we can counter them by rational argument and keep them in check by public opinion, suppression would certainly be most unwise.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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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But we should claim the right to suppress them if necessary even by force; for it may easily turn out that they are not prepared to meet us on the level of rational argument, but begin by denouncing all argument; they may forbid their followers to listen to rational argument, because it is deceptive, and teach them to answer arguments by the use of their fists or pistols. We should therefore claim, in the name of tolerance, the right not to tolerate the intolerant.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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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We should claim that any movement preaching intolerance places itself outside the law and we should consider incitement to intolerance and persecution as criminal, in the same way as we should consider incitement to murder, or to kidnapping, or to the revival of the slave trade, as criminal.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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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看到，波普实际上在说：在自由社会中，如果有一群人信奉某种不宽容的意识形态，并且掀起了一场不宽容的运动，就会造成很严重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着不宽容的权利。这些人可能会禁止己方信徒听取他人的观点，拒绝与其它的思想流派公平竞争，把异己的观点称为异端邪说，说它们代表了魔鬼的诱惑，男权的压迫，白人的霸权，等等，并且教自己的追随者用暴力手段对待它们。为了捍卫宽容的社会，波普说道，我们必须保有不宽容的权利。他也说道，在公共舆论与理性辩论仍能制约这些不宽容的思想的时候，压制是一种最不明智的选择。但是，如果这种制约失效了，我们就必须做好不宽容的准备，不论是对白人至上主义（是真正的白人至上主义，而不是给人贴的标签），还是新纳粹主义，还是觉悟运动（The woke movement)。觉悟运动不愿意与人理性辩论，无法被舆论制约，并且贼喊捉贼地把异己观念都称为“不宽容观点”，因此完全符合波普的定义。波普在这里谈论的问题的确很重要，这也是每个自由社会所必须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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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也在思考这些问题，可是他却给了很不一样的答案。毫不夸张地说，马尔库塞的论点，简而言之，就是“左翼运动，不论有多么暴力，都必须得到宽容；右翼运动，哪怕不涉及暴力，也必须不被宽容，甚至应该成为暴力的对象”。他相信，右翼运动，都是些维护现状的运动，都一定会走向法西斯主义，因此，哪怕他们成了暴力的对象也是活该。我在接下来会把他的原文读给大家听，由于文章过长，我打算把它拆分成四个部分。你们很就会发现，马尔库塞其实是脱离了波普的预设情景，自己创造了一个新的，不对称的游戏规则，在这套规则里，他自己的那一方可以为所欲为，想不宽容就不宽容，而别人的一方做什么都是不对的，都是不可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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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章的开头，马尔库塞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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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考察了宽容这一思想在当下高度发展的工业社会中的现状。本文的结论是：要实现宽容这一目标，就应该不宽容主流的行为，态度和观念；就应该更宽容那些非法的，受压制的行为，态度和观念。换句话说，今日的宽容又回到了其在现代之初原本的模样——一个具有偏袒性的目标，一个起到颠覆和破坏作用的，使人解放的观念和实践。相反，在当今社会中得到实践的所谓的宽容，很大程度上是为压迫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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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IS essay examines the idea of tolerance in our advanced industrial society. The conclusion reached is that the realization of the objective of tolerance would call for intolerance toward prevailing policies, attitudes, opinions, and the extension of tolerance to policies, attitudes, and opinions which are outlawed or suppressed. In other words, today tolerance appears again as what it was in its origins,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modern period--a partisan goal, a subversive liberating notion and practice. Conversely, what is proclaimed and practiced as tolerance today, is in many of its most effective manifestations serving the cause of oppressio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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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在一开头就给出了他的结论。我们来分析一下，他到底说了什么：他说，为了实现宽容，我们应该不宽容主流的行为，态度和观念；就应该更宽容那些非法的，受压制的行为，态度和观念。这里其实就已经能看到不对称性了，马尔库塞基本上是在说，现有的社会是非常不宽容的，因此我们必须打破现有的秩序，用另一套东西取而代之。同时，我们要宽容那些我们现在不宽容的事物。所以马尔库塞在文章开头下结论的时候的，就已经在采用双重标准了。像2021年1月6号的首都事件，就被当作“本土恐怖主义”、“暴动”、“政变”、“谋反”，需要立刻出台紧急法案来控制局势，而BLM成员在连续几个月的打砸抢后依然可以被保释出狱，就连新冠的疾控政策也有两套不一样的标准，如果是普通人聚集起来，那么他们就就违反了疾控政策，可如果是BLM聚众骚乱，他们就可以畅行无阻，毕竟BLM有90%都是和平示威，只有7%的暴力，财产损失也只有200亿美元。按马尔库塞的说法，社会必须宽容BLM的骚乱，而右翼的一切行为都不能宽容。1月6号的首都事件算是比较极端的例子了，但是还不限于此，哪怕仅仅是在Parlor这样的平台（这些人说Parlor上的言论导致了首都事件，但这并不符合事实）上交流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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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继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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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宽容又回到了其在现代之初原本的模样——一个具有偏袒性的目标，一个起到颠覆和破坏作用的，使人解放的观念和实践。相反，在当今社会中得到实践的所谓的宽容，很大程度上是为压迫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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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思很明确，印证了我的说法，显然，我在这里并没有曲解他的话。他说1965的社会是一个压迫式的社会（他说的也许有些道理，尤其是在民权和种族方面，这些压迫是需要被解决的），他还说我们需要重新定义宽容，使其成为“一个具有偏袒性的目标，一个起到颠覆和破坏作用的，使人解放的观念和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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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的这一段也相当重要，他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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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很清楚，在当下的世界，任何现存的权力机构和政府都无法将这种使人解放的宽容变成现实，但他相信，知识分子有责任和义务去回忆和保存那些现在已经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他必须打破压迫的坚实性，以此打开可以使社会可以被真实地认识的精神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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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e author is fully aware that, at present, no power, no authority, no government exists which would translate liberating tolerance into practice, but he believes that it is the task and duty of the intellectual to recall and preserve historical possibilities which seem to have become utopian possibilities--that it is his task to break the concreteness of oppression in order to open the mental space in which this society can be recognized as what it is and doe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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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需要解释的很多，首先，他说能使这种“使人解放的宽容”（其实就是双重标准）变成现实的政府已经不存在了，但是知识分子有责任使其变成现实，为此，他们需要“回忆和保存那些现在已经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读到这里，我们应该停下来想想，马尔库塞，一个新马克思主义者，所说的“历史可能”到底是什么呢？它意味着人们可以从资本主义和自由主义秩序下摆脱出来，然后建立马克思所预想的共产主义天堂，一个完全解放了的社会。按照马克思的说法，资本主义发展到了晚期阶段，就会被社会主义取代，国家会接管一切，但是每个人都会很平等，这种情况持续一段时间之后，人们会意识到国家是多余的，然后神奇地步入共产主义人间天堂。所谓的“现在已经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讲的就是这个东西，这也是马尔库塞的理想所在。紧接着，他又说他必须“打破压迫的坚实性”，也就是说社会上充满了坚实的压迫，政府，警察等等都在压迫群众，知识分子则需要打开“使社会可以被真实地认识的精神空间”。找一个社会，告诉人们这个社会就是垃圾，压迫和不宽容无所不在，这就是批判理论的目标，因为当人们开始憎恶自己的社会，就会想着去闹革命，去追求“现已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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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头的两段中，马尔库塞宣称，对于宽容我们应该采取双重标准，要宽容非法的事物，以使人们从自由主义秩序和资本主义制度中解放出来，奔向“现已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这样就可以实现批判的革命。现在我们再回到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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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olerance is an end in itself. The elimination of violence, and the reduction of suppression to the extent required for protecting man and animals from cruelty and aggression are preconditions for the creation of a humane society. Such a society does not yet exist; progress toward it is perhaps more than before arrested by violence and suppression on a global scale. As deterrents against nuclear war, as police action against subversion, as technical aid in the fight against imperialism and communism, as methods of pacification in neo-colonial massacres, violence and suppression are promulgated, practiced, and defended by democratic and authoritarian governments alike, and the people subjected to these governments are educated to sustain such practices as necessary for the preservation of the status quo. Tolerance is extended to policies, conditions, and modes of behavior which should not be tolerated because they are impeding, if not destroying, the chances of creating an existence without fear and misery.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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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很重要的一段。我们先来做一个简单的总结，在这一段文字中，马尔库塞描述了当时发生的许多糟糕的事情，他的说法并非毫无根据，但是有着批评理论家的典型特征，那就是列举出悲惨的现状，却不给出造成这些现状的真实原因，只是把它们笼统地归为政府给群众洗脑的产物，说群众受到了政府的误导，只想着维护现状。当时是60年代，对现状最大的威胁，自然就是共产主义了。他又说：那些不该被宽容的做法、情况和行为方式得到了宽容。考虑到当时的种族问题，这么说其实也有些道理，但是很快他就走偏了，因为他接下来就说，这些事物之所以得到了宽容，是因为它们妨碍了人们去建造一个“没有恐惧和痛苦的世界“。从前文中，我们已经知道，马尔库塞希望去追求“现已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即那个共产主义人间天堂，而在这里，他又描述了一个“没有恐惧和痛苦的世界“。这同样是做白日梦，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没有恐惧和痛苦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只要人有意识，就会感到害怕，就会感到痛苦。总而言之，马尔库塞预想了一个乌托邦，然后说这个乌托邦之所以没有实现，是因为不论是民主社会还是威权社会都在暗中阻碍，因此，人们需要学习马尔库塞的思想，即“使人解放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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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马尔库塞又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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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is sort of tolerance strengthens the tyranny of the majority against which authentic liberals protested. The political locus of tolerance has changed: while it is more or less quietly and constitutionally withdrawn from the opposition, it is made compulsory behavior with respect to established policies. Tolerance is turned from an active into a passive state, from practice to non-practice: laissez-faire the constituted authorities. It is the people who tolerate the government, which in turn tolerates opposition within the framework determined by the constituted authoritie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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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马尔库塞认为，政府欺骗了群众，掩盖了宽容的真实含义，使群众宽容了那些不应宽容的事物，以此维护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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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继续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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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olerance toward that which is radically evil now appears as good because it serves the cohesion of the whole on the road to affluence or more affluence. The toleration of the systematic moronization of children and adults alike by publicity and propaganda, the release of destructiveness in aggressive driving, the recruitment for and training of special forces, the impotent and benevolent tolerance toward outright deception in merchandizing, waste, and planned obsolescence are not distortions and aberrations, they are the essence of a system which fosters tolerance as a means for perpetuating the struggle for existence and suppressing the alternatives. The authorities in education, morals, and psychology are vociferous against the increase in juvenile delinquency; they are less vociferous against the proud presentation, in word and deed and pictures, of ever more powerful missiles, rockets, bombs--the mature delinquency of a whole civilizatio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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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极端的恶的容忍现在仿佛成了善行，因为它有助于一些人在积累财富的路上对人们进行强迫”。也就是说，在资本主义制度中，资本家能积累财富，而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资本主义制度，例如工作，买卖，借租之类，在马尔库塞看来，这就是在容忍“极端的恶”。他还说，社会上的教育、道德和心理学权威对青少年犯罪厉声厉色，却对西方文明的犯罪（用导弹、火箭和炸药等）置之不理。显然，马尔库塞想借此抨击西方社会的虚伪，他说西方社会只容忍有利于资本家的战争，却不容忍青少年的犯罪。接下来，他又说西方社会宽容了商品欺诈，浪费，和对旧物的有计划淘汰。这里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紧接着他就说这是因为群众受到了社会的影响，把这些当成了习以为常的事物。我认为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因为人们实际上是在投诉商品的质量问题的，而且到了70年代后，许多保障消费者权益的政策也陆续出台了。和之前一样，马尔库塞指出了真实存在的问题，对其进行夸大和抨击，然后做出错误的诊断，想以此为借口颠覆整个现有秩序，批判理论说白了就是这一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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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将进入更深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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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According to a dialectical proposition it is the whole which determines the truth--not in the sense that the whole is prior or superior to its parts, but in the sense that its structure and function determine every particular condition and relation. Thus, within a repressive society, even progressive movements threaten to turn into their opposite to the degree to which they accept the rules of the game. To take a most controversial case: the exercise of political rights (such as voting, letter-writing to the press, to Senators, etc., protest-demonstrations with a priori renunciation of counterviolence) in a society of total administration serves to strengthen this administration by testifying to the existence of democratic liberties which, in reality, have changed their content and lost their effectiveness. In such a case, freedom (of opinion, of assembly, of speech) becomes an instrument for absolving servitude. And yet (and only here the dialectical proposition shows its full intent) the existence. and practice of these liberties remain a precondition for the restoration of their original oppositional function, provided that the effort to transcend their (often self-imposed) limitations is intensified. Generally, the function and value of tolerance depend on the equality prevalent in the society in which tolerance is practiced. Tolerance itself stands subject to overriding criteria: its range and its limits cannot be defined in terms of the respective society. In other words, tolerance is an end in itself only when it is truly universal, practiced by the rulers as well as by the ruled, by the lords as well as by the peasants, by the sheriffs as well as by their victims. And such universal tolerance is possible only when no real or alleged enemy requires in the national interest the education and training of people in military violence and destruction. As long as these conditions do not prevail, the conditions of tolerance are 'loaded': they are determined and defined by the institutionalized inequality (which is certainly compatible with constitutional equality), i.e., by the class structure of society. In such a society, tolerance is de facto limited on the dual ground of legalized violence or suppression (police, armed forces, guards of all sorts) and of the privileged position held by the predominant interests and their 'connection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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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前曾经告诉过各位，许多的这一切都能追溯到黑格尔，现在的这句话（According to a dialectical proposition it is the whole which determines the truth--not in the sense that the whole is prior or superior to its parts, but in the sense that its structure and function determine every particular condition and relation.）就是很好的例子，马尔库塞这里说的就是黑格尔的辩证法，在黑格尔辩证法的基础上，马克思建立了辩证唯物主义，而法兰克福学院的这一批（文化）新马克思主义者，他们的辩证法则是通过指出文化的问题和矛盾来推倒现有秩序。马尔库塞想找一个更大的整体，因为他相信，找到这个更大的整体后，人们就会看到现行体制的黑暗和矛盾之处，就会将现行体制推翻，步入一个新的体制，实现人的解放，实现他所说的“使人解放的宽容”，这其实也就是批判理论的“制造问题”（problematizing)。大家应该认识到，这一套思想是来自于“黑格尔—马克思—新马克思”这条线的。紧接着，马尔库塞又写道： **“在一个压制式的社会中，即便是进步主义运动，要是他们遵守游戏规则的话，也会走向自己的反面”。** 注意！这是很关键的一句话，马尔库塞这里是在说如果我们按照代议制民主的规则行事，遵循自由主义和启蒙理性的话，进步主义也会变成反动主义。这就是我们当下正在目睹的：觉悟左派就是这样做的，他们说自己不会遵循现有的游戏规则，他们说群众从来没有尝试过“真正的共产主义”，共产主义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受到了资本主义的腐蚀，是因为民主党窃取了革命果实，是因为遵守游戏规则就会走向自己的反面，而不是因为共产主义本身就是错的。马尔库塞继续写道： **举一个最富争议的例子，在受到全面管控的社会中，如果一个人在行使他的政治权利（例如投票、向媒体和参议员写信、参加事先宣布不会采取暴力的游行示威，等等），那么他其实就是在通过承认现有的民主权利来维护现存的体制，而这些民主权利实际上早已变质，失去了效力。** 这又是一处重点，马尔库塞说，如果你参与投票的话，如果你在游行示威时拒绝使用暴力的话，那么你就是在维护现状，维护一个黑暗的体制，要是你想改变现状，打破这个黑暗的体制，你就必须得使用暴力，就像BLM和Antifa那样。在这种情况下，马尔库塞说道，言论自由、思想自由、集会自由反而使人置身在奴役之中。接下来，马尔库塞又说，我们现有的宽容不是真正的，普世的宽容，换句话说，我们必须采取他的双重标准。此外，他还认为，要让社会实现真正的解放，群众对于警察，以及统治阶级的宽容，就应该和警察，军队，以及统治阶级对群众的宽容相对等，这等于是否定了国家需要通过垄断暴力来维持法制和秩序，有明显的无政府主义倾向。马尔库塞说，如何宽容只要没有满足他的这些标准，就是在参与压迫，维护既得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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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马尔库塞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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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ese background limitations of tolerance are normally prior to the explicit and judicial limitations as defined by the courts, custom, governments, etc. (for example, 'clear and present danger', threat to national security, heresy).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such a social structure, tolerance can be safely practiced and proclaimed. It is of two kind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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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1.the passive toleration of entrenched and established attitudes and ideas even if their damaging effect on man and nature is evident, and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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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2.the active, official tolerance granted to the Right as well as to the Left, to movements of aggression as well as to movements of peace, to the party of hate as well as to that of humanity I call this non-partisan tolerance 'abstract' or 'pure' inasmuch as it refrains from taking sides--but in doing so it actually protects the already established machinery of discriminatio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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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认为，即使现状存在各种问题，人们也不愿做出改变，这就是所谓的“消极宽容”，而不带政治偏见地宽容左右两派（马尔库塞在这里把左派等同于人道，把右派等同与仇恨，注意这与当下美国左翼的相似之处），就是所谓的“积极宽容”，而这两种宽容都在维护现状。换句话说，马尔库塞在逼你站队，要么推翻现状，要么你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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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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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偏袒性的宽容，才能扩大自由的范围和内容——这意味着不宽容那些压抑的现状的维护者。问题仅仅在于不宽容的范围应该有多大。在英美这样稳定的自由社会，即便社会的公敌也拥有言论和集会自由，唯一的前提是他们不把言论转化成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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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e tolerance which enlarged the range and content of freedom was always partisan--intolerant toward the protagonists of the repressive status quo. The issue was only the degree and extent of intolerance. In the firmly established liberal society of England and the United States, freedom of speech and assembly was granted even to the radical enemies of society, provided they did not make the transition from word to deed, from speech to actio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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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马尔库塞的说法，要追求自由，就必须有所偏袒，自由就是我有自由，你没有自由，因为我是正义的好人，你是邪恶的坏蛋，好人自然应该被宽容，坏人自然不该被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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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是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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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Relying on the effective background limitations imposed by its class structure, the society seemed to practice general tolerance. But liberalist theory had already placed an important condition on tolerance : it. was 'to apply only to human beings in the maturity of their faculties'. John Stuart Mill does not only speak of children and minors; he elaborates: 'Liberty, as a principle, has no application to any state of things anterior to the time when mankind have become capable of being improved by free and equal discussion.' Anterior to that time, men may still be barbarians, and 'despotism is a legitimate mode of government in dealing with barbarians, provided the end be their improvement, and the means justified by actually effecting that end.' Mill's often-quoted words have a less familiar implication on which their meaning depends: the internal connection between liberty and truth. There is a sense in which truth is the end of liberty, and liberty must be defined and confined by truth. Now in what sense can liberty be for the sake of truth? Liberty is self-determination, autonomy--this is almost a tautology, but a tautology which results from a whole series of synthetic judgments. It stipulates the ability to determine one's own life: to be able to determine what to do and what not to do, what to suffer and what not. But the subject of this autonomy is never the contingent, private individual as that which he actually is or happens to be; it is rather the individual as a human being who is capable of being free with the others. And the problem of making possible such a harmony between every individual liberty and the other is not that of finding a compromise between competitors, or between freedom and law, between general and individual interest, common and private welfare in an established society, but of creating the society in which man is no longer enslaved by institutions which vitiate self-determination from the beginning. In other words, freedom is still to be created even for the freest of the existing societies. And the direction in which it must be sought, and the institutional and cultural changes which may help to attain the goal are, at least in developed civilization, comprehensible, that is to say, they can be identified and projected, on the basis of experience, by human reaso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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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在这一段绕来绕去地说了很多，但他到底说了什么呢？他引了密尔的话，说一个自由的社会对人们也是有要求的，它要求人们能意识到自身的利益所在，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并且能够作为一个理性的个体追求自己的目标。但这只是问题的表面，事实上，包括马尔库塞在内的整个法兰克福学派都认为，在资本主义和自由主义秩序下，密尔所说的前提条件是不存在的，因为很多人都有着错误的觉悟（false consciousness)不知道自己的利益所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当然也就不能与他人自由相处。马尔库塞说，自由主义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使群众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他们其实是不自由的，因为他们受到了社会习俗的限制，受到了资本主义的束缚。要实现马尔库塞所说的自由，问题不在于怎样调和群己权界，调和个体于个体之间的关系，而在于如何推翻现有的机构和制度，打倒现存的社会，因为正是现存的社会阻止了（马尔库塞理想中）的自由变成现实，即（他理想中的）自由还有待创造。马尔库塞继续说，我们可以用理性指引自身的方向，然而他这里说的理性指的是马尔库塞自己的理性，我之前向大家介绍过批判理论相关的背景，对于像马尔库塞这样的新马克思主义者而言，只有马克思主义才称得上科学理性，其它都称不上，如果你采取的是某种冷静客观的态度，就会被唤作“实证论者”（positivist)，而只有当你信奉了批判理论，把解放当作唯一的目标，这才算得上理性，所谓的human reason指得就是批判理论的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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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读两段之后，我们将会结束第一部分，剩余的内容我们会在后面的部分展开说明。现在我们回到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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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In the interplay of theory and practice, true and false solutions become distinguishable--never with the evidence of necessity, never as the positive, only with the certainty of a reasoned and reasonable chance, and with the persuasive force of the negative. For the true positive is the society of the future and therefore beyond definition arid determination, while the existing positive is that which must be surmounted. But the experience and understanding of the existent society may well be capable of identifying what is not conducive to a free and rational society, what impedes and distorts the possibilities of its creation. Freedom is liberation, a specific historical process in theory and practice, and as such it has its right and wrong, its truth and falsehood.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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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说，在当下的社会中，群众们所认为好的那些东西其实才是问题所在，群众真正应该追求的，是他说的“现已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认为群众们不明真相，不知道何为好坏，这就是新马克思主义者说的错误觉悟（false consciousness)。马尔库塞认为，普通人的日常行为都是在维护现有体制，而批判理论和压制的宽容的作用，就是破坏那些群众们所珍爱的东西。马尔库塞写道：“自由意味着解放，自由的理论与实践体现了一种特定的历史进程，自由也有着它的对与错，真与假。马尔库塞这里实际上是把新马克思主义当作了唯一正确的思维方式，把其它的一切都当成歪理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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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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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划分中，概率的不确定性并不能消减历史的客观性，但是，它意味着思想自由和表达自由成为了通往自由之路的必要前提，它意味着宽容是必要的。然而，这种宽容并不是客观公正的，并不是没有偏袒的，不论是对于言语还是行为都是一样。这种宽容不应该保护那些与解放的可能性相抵触的错误言论和错误做法。不加偏袒的宽容只能适用于无害的辩论，对话，或学术讨论，它与科学研究和私人信条不可分割。但是，社会作为一个整体，却必须有所偏袒，因为存在的安宁以及自由和幸福本身都已经危在旦夕： **在这里，我们必须肃清某些言论，必须封杀某些思想，必须禁止某些提议，必须遏制某些行为。** 否则宽容就成了延续奴役状态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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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e uncertainty of chance in this distinction does not cancel the historical objectivity, but it necessitates freedom of thought and expression as preconditions of finding the way to freedom--it necessitates tolerance. However, this tolerance cannot be indiscriminate and equal with respect to the contents of expression, neither in word nor in deed; it cannot protect false words and wrong deeds which demonstrate that they contradict and counteract the' possibilities of liberation. Such indiscriminate tolerance is justified in harmless debates, in conversation, in academic discussion; it is indispensable in the scientific enterprise, in private religion. But society cannot be indiscriminate where the pacification of existence, where freedom and happiness themselves are at stake: **here, certain things cannot be said, certain ideas cannot be expressed, certain policies cannot be proposed, certain behavior cannot be permitted without making tolerance an instrument for the continuation of servitude.**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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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容并不是客观公正的，并不是没有偏袒的，凡是妨碍了解放的错误言论都必须被封杀”，这听起来像不像是Twitter在今年年初做的：封杀一切和Maga和Qanon有关的账号，封杀一切他们眼中的“右翼阴谋论”？“妨碍了解放的错误言论”的范围可以很广，可以是些被贴上了种族主义标签的言论，也可以是那些被贴上了性别主义和恐同主义标签的言论，这里的正确与错误都是他们自己定的。 “社会作为一个整体，却必须有所偏袒，因为存在的安宁以及自由和幸福本身都已经危在旦夕”也就是说，假如某些言论给某些人造成了“心灵创伤”，让某些人“很伤心”，感觉“受到了压迫”，感到“被抹了除存在的意义”，就必须被封杀掉。客观公正是不行的，你必须选边站，必须帮助革命一方压倒反动的一方，因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所以马尔库塞说了 **必须肃清某些言论，必须封杀某些思想，必须禁止某些提议，必须遏制某些行为。** 这真是很讽刺，马尔库塞曾在中情局的前身工作，他很清楚纳粹有多么不宽容，可是现在他又和纳粹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忠诚的对象变成了新马克思主义而已。他的那一套愚蠢的理想根本就是无法实现的，即便如此，他还是说，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他有责任和义务去回忆和保存那些“现在已经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创造一个“没有恐惧和痛苦的世界”。马尔库塞以及像他这样的批判理论家以为，他们是真理的决断者，他们有权决定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应该由他们规定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怕是违法的行为，只要他们认为能做，那就是能做；哪怕是合法的行为，只要他们认为不能做，那就是不能做。这就是当前时代的逻辑，这就是我们所生活的美国。这也是为什么这篇文章十分重要。我希望借助我的解释，大家能明白这篇文章讲的到底是什么，也希望大家明白，在过去的几十年间，这篇文章变成了整个左翼的底层逻辑。你也许曾经听人说过，很多东西都在左转，而且一旦左转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道理很简单，凡是向左转的，就会受到最大限度的宽容；凡是向右转的，就会受到最大限度的不宽容。哪怕是暴乱和抢劫，只要它有利于左翼，也会受到宽容，连我们国家的副总统都在替暴乱分子辩护，要求将他们保释，说他们是在为正义而战，只要正义不实现，暴乱就不会停止，种族主义是比暴乱更大的问题，这就是“压制的宽容”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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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通读的，是这篇文章的第一部分，日后我希望能与大家共同完成剩余的部分。等你下次睁开双眼，仔细地审视我们所处的世界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一逻辑无所不在。我一直告诉人们，首都事件不是最重要的，夏天的暴乱也并不是最重要的，这些事件中体现的不对称性，才是问题的实质。大家可以问一问自己，你能不能看到这一点？如果你能看到这一点，那么你是否知道它的根源何在？是否知道它错在哪里？你能否说清楚为什么我们需要真正的公平？为什么我们需要需要真正的宽容？为什么我们要像波普说的那样，捍卫真正的宽容，使其免受不宽容者的侵袭？如果你想明白了这些问题，那么你大概也就知道了自己的方向，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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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容悖论”与“压制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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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提醒人们：我们现在正生活在这样一篇的文章的逻辑之下，文章的名字是《压制的宽容》（Repressive Tolerance），作者是新马克思主义思想家赫伯特·马尔库塞（Herbert Marcuse)。这篇文章对当代的觉悟左派（Woke left)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塑造了当代觉悟左派基本的思维方式和道德观念。知道了这一点，我们就能理解发生在当代西方社会的许多事件。 比方说，CNN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写到：“Antifa通过暴力实现和平”，这种观点其实就是“压制的宽容”的简化表述。我希望告诉大家的是, 觉悟左派实际上是《压制的宽容》和后现代主义结合的产物，新马克思主义的信条和后现代主义的认识论共同造就了觉悟左派。此前我一直建议人们去读这本书，但是他们总告诉我说太难了读不下去。既然如此，那我就来带着大家读一读这篇文章。在读的过程中，我会附加一些评论，好让大家更清晰地理解这篇文章到底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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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制的宽容》写于1965年，正值1967年－1969年暴力风波的前夕，彼时马尔库塞是左翼圈子里的当红人物。这篇文章原本属于独立的章节，出现在一本名为《纯粹宽容批判》（A Critique of Pure Tolerance）的书中，因此篇幅其实很长，有足足42页，要花几个小时才能读完，因此我将把这篇文章拆分成四个部分，好帮助大家明白这篇文章的内容，理解它的逻辑。我的核心观点是这样的：在2020所发生的暴力事件和1967年－1969年所发生的暴力事件背后，是相同的思维方式，相同的行为动机，相同的政治信念。要理解这一切，就需要理解《压制的宽容》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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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想我也许需要告诉你一些背景知识：首先，我想告诉大家，《压制的宽容》这篇文章，其实在尝试解决卡尔·波普的“宽容悖论”（paradox of intolerance)—卡尔·波普当年有感于纳粹主义和斯大林主义的兴起，便提出了“宽容悖论”。其次，我这里提到的新马克思主义，又称“文化马克思主义”，是指法兰克福学院的批评理论哲学思想。法兰克福学院成立于20世纪10年代末20年代初，创始人则是一群幻灭的马克思主义者，他们看到俄国的布什维克革命成功了，其他国家的共产革命却失败了，马克思的预言并没有实现，柏林和伦敦的工人并没有掀起革命，匈牙利的革命也没有成功，于是就这群马克思主义者，像瓦尔特·本雅明，麦克斯·霍克海默等，就组建了法兰克福学院。这些人大都认为，马克思的预言之所以未能实现，是因为文化因素比经济因素更为重要，认为马克思主义需要将中心转移到文化上来，他们还认为，西方社会中的那些为人们所尊崇的思想，例如自由，理性，人权这些观念，迷惑了人民群众的视线，使其丧失了革命觉悟。这就是马尔库塞写下《压制的宽容》时的大致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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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波普的“宽容悖论”首见于在他的《开放世界及其敌人》，在这篇文章里，波普列举出了自由社会所必须面对的诸多悖论（不过这些悖论大都不见于正文，而是以脚注出现的，“宽容悖论”就出现第七章的脚注里）。在此，波普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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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少人知道的，是宽容的悖论：无限制的宽容一定会导致宽容消失。如果我们把无限制的宽容延伸至不宽容之人，不去捍卫一个宽容的社会，任其遭受不宽容之人的打击，那么宽容者反而会被消灭，宽容本身也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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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宽容悖论，这也是我们在和平时期也要维持军队的原因，因为假如一个国家召集了军队，准备发动战争，那么那些没有军队，没有备战的国家就会被其征服。在社会中也是一样，即便你生活在一个非常安全的社会，你还是得拥有基本的警惕性，学会一些基本的自卫技巧，否则你就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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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普所描述的“宽容悖论”就是这样一种情况，现在我们再接着往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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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并不是说一定要压制那些主张不宽容的言论，在我们仍能用理性观点对其反驳，用舆论对其制约之时，压制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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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应该有权宣称，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压制那些不宽容者，哪怕是用武力。因为很多时候，这些极端主义者根本不就不打算和你理性讨论，而打算否定理性讨论本身；他们可能会禁止自己的信徒聆听他人的理性论点，斥其为异端邪说，并教导追随者以枪或拳头回应讨论。所以我们有权宣称：以宽容之名，我们有权利不去容忍不宽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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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应该宣布：任何宣扬不宽容的的运动都将自己置在了法律的对立面，对于那些煽动偏狭，鼓吹迫害之人，我们应该把他们当作犯罪分子对待，就和对那些教唆谋杀，引诱绑架，鼓动恢复奴隶贸易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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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Less well known is the paradox of tolerance: Unlimited tolerance must lead to the disappearance of tolerance. If we extend unlimited tolerance even to those who are intolerant, if we are not prepared to defend a tolerant society against the onslaught of the intolerant, then the tolerant will be destroyed, and tolerance with them.—In this formulation, I do not imply, for instance, that we should always suppress the utterance of intolerant philosophies; as long as we can counter them by rational argument and keep them in check by public opinion, suppression would certainly be most unwise.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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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But we should claim the right to suppress them if necessary even by force; for it may easily turn out that they are not prepared to meet us on the level of rational argument, but begin by denouncing all argument; they may forbid their followers to listen to rational argument, because it is deceptive, and teach them to answer arguments by the use of their fists or pistols. We should therefore claim, in the name of tolerance, the right not to tolerate the intolerant.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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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We should claim that any movement preaching intolerance places itself outside the law and we should consider incitement to intolerance and persecution as criminal, in the same way as we should consider incitement to murder, or to kidnapping, or to the revival of the slave trade, as criminal.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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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看到，波普实际上在说：在自由社会中，如果有一群人信奉某种不宽容的意识形态，并且掀起了一场不宽容的运动，就会造成很严重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着不宽容的权利。这些人可能会禁止己方信徒听取他人的观点，拒绝与其它的思想流派公平竞争，把异己的观点称为异端邪说，说它们代表了魔鬼的诱惑，男权的压迫，白人的霸权，等等，并且教自己的追随者用暴力手段对待它们。为了捍卫宽容的社会，波普说道，我们必须保有不宽容的权利。他也说道，在公共舆论与理性辩论仍能制约这些不宽容的思想的时候，压制是一种最不明智的选择。但是，如果这种制约失效了，我们就必须做好不宽容的准备，不论是对白人至上主义（是真正的白人至上主义，而不是给人贴的标签），还是新纳粹主义，还是觉悟运动（The woke movement)。觉悟运动不愿意与人理性辩论，无法被舆论制约，并且贼喊捉贼地把异己观念都称为“不宽容观点”，因此完全符合波普的定义。波普在这里谈论的问题的确很重要，这也是每个自由社会所必须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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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也在思考这些问题，可是他却给了很不一样的答案。毫不夸张地说，马尔库塞的论点，简而言之，就是“左翼运动，不论有多么暴力，都必须得到宽容；右翼运动，哪怕不涉及暴力，也必须不被宽容，甚至应该成为暴力的对象”。他相信，右翼运动，都是些维护现状的运动，都一定会走向法西斯主义，因此，哪怕他们成了暴力的对象也是活该。我在接下来会把他的原文读给大家听，由于文章过长，我打算把它拆分成四个部分。你们很就会发现，马尔库塞其实是脱离了波普的预设情景，自己创造了一个新的，不对称的游戏规则，在这套规则里，他自己的那一方可以为所欲为，想不宽容就不宽容，而别人的一方做什么都是不对的，都是不可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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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章的开头，马尔库塞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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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考察了宽容这一思想在当下高度发展的工业社会中的现状。本文的结论是：要实现宽容这一目标，就应该不宽容主流的行为，态度和观念；就应该更宽容那些非法的，受压制的行为，态度和观念。换句话说，今日的宽容又回到了其在现代之初原本的模样——一个具有偏袒性的目标，一个起到颠覆和破坏作用的，使人解放的观念和实践。相反，在当今社会中得到实践的所谓的宽容，很大程度上是为压迫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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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IS essay examines the idea of tolerance in our advanced industrial society. The conclusion reached is that the realization of the objective of tolerance would call for intolerance toward prevailing policies, attitudes, opinions, and the extension of tolerance to policies, attitudes, and opinions which are outlawed or suppressed. In other words, today tolerance appears again as what it was in its origins,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modern period--a partisan goal, a subversive liberating notion and practice. Conversely, what is proclaimed and practiced as tolerance today, is in many of its most effective manifestations serving the cause of oppressio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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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在一开头就给出了他的结论。我们来分析一下，他到底说了什么：他说，为了实现宽容，我们应该不宽容主流的行为，态度和观念；就应该更宽容那些非法的，受压制的行为，态度和观念。这里其实就已经能看到不对称性了，马尔库塞基本上是在说，现有的社会是非常不宽容的，因此我们必须打破现有的秩序，用另一套东西取而代之。同时，我们要宽容那些我们现在不宽容的事物。所以马尔库塞在文章开头下结论的时候的，就已经在采用双重标准了。像2021年1月6号的首都事件，就被当作“本土恐怖主义”、“暴动”、“政变”、“谋反”，需要立刻出台紧急法案来控制局势，而BLM成员在连续几个月的打砸抢后依然可以被保释出狱，就连新冠的疾控政策也有两套不一样的标准，如果是普通人聚集起来，那么他们就就违反了疾控政策，可如果是BLM聚众骚乱，他们就可以畅行无阻，毕竟BLM有90%都是和平示威，只有7%的暴力，财产损失也只有200亿美元。按马尔库塞的说法，社会必须宽容BLM的骚乱，而右翼的一切行为都不能宽容。1月6号的首都事件算是比较极端的例子了，但是还不限于此，哪怕仅仅是在Parlor这样的平台（这些人说Parlor上的言论导致了首都事件，但这并不符合事实）上交流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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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继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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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宽容又回到了其在现代之初原本的模样——一个具有偏袒性的目标，一个起到颠覆和破坏作用的，使人解放的观念和实践。相反，在当今社会中得到实践的所谓的宽容，很大程度上是为压迫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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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思很明确，印证了我的说法，显然，我在这里并没有曲解他的话。他说1965的社会是一个压迫式的社会（他说的也许有些道理，尤其是在民权和种族方面，这些压迫是需要被解决的），他还说我们需要重新定义宽容，使其成为“一个具有偏袒性的目标，一个起到颠覆和破坏作用的，使人解放的观念和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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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的这一段也相当重要，他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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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很清楚，在当下的世界，任何现存的权力机构和政府都无法将这种使人解放的宽容变成现实，但他相信，知识分子有责任和义务去回忆和保存那些现在已经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他必须打破压迫的坚实性，以此打开可以使社会可以被真实地认识的精神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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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e author is fully aware that, at present, no power, no authority, no government exists which would translate liberating tolerance into practice, but he believes that it is the task and duty of the intellectual to recall and preserve historical possibilities which seem to have become utopian possibilities--that it is his task to break the concreteness of oppression in order to open the mental space in which this society can be recognized as what it is and doe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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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需要解释的很多，首先，他说能使这种“使人解放的宽容”（其实就是双重标准）变成现实的政府已经不存在了，但是知识分子有责任使其变成现实，为此，他们需要“回忆和保存那些现在已经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读到这里，我们应该停下来想想，马尔库塞，一个新马克思主义者，所说的“历史可能”到底是什么呢？它意味着人们可以从资本主义和自由主义秩序下摆脱出来，然后建立马克思所预想的共产主义天堂，一个完全解放了的社会。按照马克思的说法，资本主义发展到了晚期阶段，就会被社会主义取代，国家会接管一切，但是每个人都会很平等，这种情况持续一段时间之后，人们会意识到国家是多余的，然后神奇地步入共产主义人间天堂。所谓的“现在已经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讲的就是这个东西，这也是马尔库塞的理想所在。紧接着，他又说他必须“打破压迫的坚实性”，也就是说社会上充满了坚实的压迫，政府，警察等等都在压迫群众，知识分子则需要打开“使社会可以被真实地认识的精神空间”。找一个社会，告诉人们这个社会就是垃圾，压迫和不宽容无所不在，这就是批判理论的目标，因为当人们开始憎恶自己的社会，就会想着去闹革命，去追求“现已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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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头的两段中，马尔库塞宣称，对于宽容我们应该采取双重标准，要宽容非法的事物，以使人们从自由主义秩序和资本主义制度中解放出来，奔向“现已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这样就可以实现批判的革命。现在我们再回到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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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olerance is an end in itself. The elimination of violence, and the reduction of suppression to the extent required for protecting man and animals from cruelty and aggression are preconditions for the creation of a humane society. Such a society does not yet exist; progress toward it is perhaps more than before arrested by violence and suppression on a global scale. As deterrents against nuclear war, as police action against subversion, as technical aid in the fight against imperialism and communism, as methods of pacification in neo-colonial massacres, violence and suppression are promulgated, practiced, and defended by democratic and authoritarian governments alike, and the people subjected to these governments are educated to sustain such practices as necessary for the preservation of the status quo. Tolerance is extended to policies, conditions, and modes of behavior which should not be tolerated because they are impeding, if not destroying, the chances of creating an existence without fear and misery.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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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很重要的一段。我们先来做一个简单的总结，在这一段文字中，马尔库塞描述了当时发生的许多糟糕的事情，他的说法并非毫无根据，但是有着批评理论家的典型特征，那就是列举出悲惨的现状，却不给出造成这些现状的真实原因，只是把它们笼统地归为政府给群众洗脑的产物，说群众受到了政府的误导，只想着维护现状。当时是60年代，对现状最大的威胁，自然就是共产主义了。他又说：那些不该被宽容的做法、情况和行为方式得到了宽容。考虑到当时的种族问题，这么说其实也有些道理，但是很快他就走偏了，因为他接下来就说，这些事物之所以得到了宽容，是因为它们妨碍了人们去建造一个“没有恐惧和痛苦的世界“。从前文中，我们已经知道，马尔库塞希望去追求“现已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即那个共产主义人间天堂，而在这里，他又描述了一个“没有恐惧和痛苦的世界“。这同样是做白日梦，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没有恐惧和痛苦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只要人有意识，就会感到害怕，就会感到痛苦。总而言之，马尔库塞预想了一个乌托邦，然后说这个乌托邦之所以没有实现，是因为不论是民主社会还是威权社会都在暗中阻碍，因此，人们需要学习马尔库塞的思想，即“使人解放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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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马尔库塞又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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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is sort of tolerance strengthens the tyranny of the majority against which authentic liberals protested. The political locus of tolerance has changed: while it is more or less quietly and constitutionally withdrawn from the opposition, it is made compulsory behavior with respect to established policies. Tolerance is turned from an active into a passive state, from practice to non-practice: laissez-faire the constituted authorities. It is the people who tolerate the government, which in turn tolerates opposition within the framework determined by the constituted authoritie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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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马尔库塞认为，政府欺骗了群众，掩盖了宽容的真实含义，使群众宽容了那些不应宽容的事物，以此维护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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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继续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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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olerance toward that which is radically evil now appears as good because it serves the cohesion of the whole on the road to affluence or more affluence. The toleration of the systematic moronization of children and adults alike by publicity and propaganda, the release of destructiveness in aggressive driving, the recruitment for and training of special forces, the impotent and benevolent tolerance toward outright deception in merchandizing, waste, and planned obsolescence are not distortions and aberrations, they are the essence of a system which fosters tolerance as a means for perpetuating the struggle for existence and suppressing the alternatives. The authorities in education, morals, and psychology are vociferous against the increase in juvenile delinquency; they are less vociferous against the proud presentation, in word and deed and pictures, of ever more powerful missiles, rockets, bombs--the mature delinquency of a whole civilizatio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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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极端的恶的容忍现在仿佛成了善行，因为它有助于一些人在积累财富的路上对人们进行强迫”。也就是说，在资本主义制度中，资本家能积累财富，而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资本主义制度，例如工作，买卖，借租之类，在马尔库塞看来，这就是在容忍“极端的恶”。他还说，社会上的教育、道德和心理学权威对青少年犯罪厉声厉色，却对西方文明的犯罪（用导弹、火箭和炸药等）置之不理。显然，马尔库塞想借此抨击西方社会的虚伪，他说西方社会只容忍有利于资本家的战争，却不容忍青少年的犯罪。接下来，他又说西方社会宽容了商品欺诈，浪费，和对旧物的有计划淘汰。这里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紧接着他就说这是因为群众受到了社会的影响，把这些当成了习以为常的事物。我认为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因为人们实际上是在投诉商品的质量问题的，而且到了70年代后，许多保障消费者权益的政策也陆续出台了。和之前一样，马尔库塞指出了真实存在的问题，对其进行夸大和抨击，然后做出错误的诊断，想以此为借口颠覆整个现有秩序，批判理论说白了就是这一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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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将进入更深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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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According to a dialectical proposition it is the whole which determines the truth--not in the sense that the whole is prior or superior to its parts, but in the sense that its structure and function determine every particular condition and relation. Thus, within a repressive society, even progressive movements threaten to turn into their opposite to the degree to which they accept the rules of the game. To take a most controversial case: the exercise of political rights (such as voting, letter-writing to the press, to Senators, etc., protest-demonstrations with a priori renunciation of counterviolence) in a society of total administration serves to strengthen this administration by testifying to the existence of democratic liberties which, in reality, have changed their content and lost their effectiveness. In such a case, freedom (of opinion, of assembly, of speech) becomes an instrument for absolving servitude. And yet (and only here the dialectical proposition shows its full intent) the existence. and practice of these liberties remain a precondition for the restoration of their original oppositional function, provided that the effort to transcend their (often self-imposed) limitations is intensified. Generally, the function and value of tolerance depend on the equality prevalent in the society in which tolerance is practiced. Tolerance itself stands subject to overriding criteria: its range and its limits cannot be defined in terms of the respective society. In other words, tolerance is an end in itself only when it is truly universal, practiced by the rulers as well as by the ruled, by the lords as well as by the peasants, by the sheriffs as well as by their victims. And such universal tolerance is possible only when no real or alleged enemy requires in the national interest the education and training of people in military violence and destruction. As long as these conditions do not prevail, the conditions of tolerance are 'loaded': they are determined and defined by the institutionalized inequality (which is certainly compatible with constitutional equality), i.e., by the class structure of society. In such a society, tolerance is de facto limited on the dual ground of legalized violence or suppression (police, armed forces, guards of all sorts) and of the privileged position held by the predominant interests and their 'connection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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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前曾经告诉过各位，许多的这一切都能追溯到黑格尔，现在的这句话（According to a dialectical proposition it is the whole which determines the truth--not in the sense that the whole is prior or superior to its parts, but in the sense that its structure and function determine every particular condition and relation.）就是很好的例子，马尔库塞这里说的就是黑格尔的辩证法，在黑格尔辩证法的基础上，马克思建立了辩证唯物主义，而法兰克福学院的这一批（文化）新马克思主义者，他们的辩证法则是通过指出文化的问题和矛盾来推倒现有秩序。马尔库塞想找一个更大的整体，因为他相信，找到这个更大的整体后，人们就会看到现行体制的黑暗和矛盾之处，就会将现行体制推翻，步入一个新的体制，实现人的解放，实现他所说的“使人解放的宽容”，这其实也就是批判理论的“制造问题”（problematizing)。大家应该认识到，这一套思想是来自于“黑格尔—马克思—新马克思”这条线的。紧接着，马尔库塞又写道： **“在一个压制式的社会中，即便是进步主义运动，要是他们遵守游戏规则的话，也会走向自己的反面”。** 注意！这是很关键的一句话，马尔库塞这里是在说如果我们按照代议制民主的规则行事，遵循自由主义和启蒙理性的话，进步主义也会变成反动主义。这就是我们当下正在目睹的：觉悟左派就是这样做的，他们说自己不会遵循现有的游戏规则，他们说群众从来没有尝试过“真正的共产主义”，共产主义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受到了资本主义的腐蚀，是因为民主党窃取了革命果实，是因为遵守游戏规则就会走向自己的反面，而不是因为共产主义本身就是错的。马尔库塞继续写道： **举一个最富争议的例子，在受到全面管控的社会中，如果一个人在行使他的政治权利（例如投票、向媒体和参议员写信、参加事先宣布不会采取暴力的游行示威，等等），那么他其实就是在通过承认现有的民主权利来维护现存的体制，而这些民主权利实际上早已变质，失去了效力。** 这又是一处重点，马尔库塞说，如果你参与投票的话，如果你在游行示威时拒绝使用暴力的话，那么你就是在维护现状，维护一个黑暗的体制，要是你想改变现状，打破这个黑暗的体制，你就必须得使用暴力，就像BLM和Antifa那样。在这种情况下，马尔库塞说道，言论自由、思想自由、集会自由反而使人置身在奴役之中。接下来，马尔库塞又说，我们现有的宽容不是真正的，普世的宽容，换句话说，我们必须采取他的双重标准。此外，他还认为，要让社会实现真正的解放，群众对于警察，以及统治阶级的宽容，就应该和警察，军队，以及统治阶级对群众的宽容相对等，这等于是否定了国家需要通过垄断暴力来维持法制和秩序，有明显的无政府主义倾向。马尔库塞说，如何宽容只要没有满足他的这些标准，就是在参与压迫，维护既得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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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马尔库塞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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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ese background limitations of tolerance are normally prior to the explicit and judicial limitations as defined by the courts, custom, governments, etc. (for example, 'clear and present danger', threat to national security, heresy).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such a social structure, tolerance can be safely practiced and proclaimed. It is of two kind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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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1.the passive toleration of entrenched and established attitudes and ideas even if their damaging effect on man and nature is evident, and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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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2.the active, official tolerance granted to the Right as well as to the Left, to movements of aggression as well as to movements of peace, to the party of hate as well as to that of humanity I call this non-partisan tolerance 'abstract' or 'pure' inasmuch as it refrains from taking sides--but in doing so it actually protects the already established machinery of discriminatio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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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库塞认为，即使现状存在各种问题，人们也不愿做出改变，这就是所谓的“消极宽容”，而不带政治偏见地宽容左右两派（马尔库塞在这里把左派等同于人道，把右派等同与仇恨，注意这与当下美国左翼的相似之处），就是所谓的“积极宽容”，而这两种宽容都在维护现状。换句话说，马尔库塞在逼你站队，要么推翻现状，要么你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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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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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偏袒性的宽容，才能扩大自由的范围和内容——这意味着不宽容那些压抑的现状的维护者。问题仅仅在于不宽容的范围应该有多大。在英美这样稳定的自由社会，即便社会的公敌也拥有言论和集会自由，唯一的前提是他们不把言论转化成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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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The tolerance which enlarged the range and content of freedom was always partisan--intolerant toward the protagonists of the repressive status quo. The issue was only the degree and extent of intolerance. In the firmly established liberal society of England and the United States, freedom of speech and assembly was granted even to the radical enemies of society, provided they did not make the transition from word to deed, from speech to actio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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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马尔库塞的说法，要追求自由，就必须有所偏袒，自由就是我有自由，你没有自由，因为我是正义的好人，你是邪恶的坏蛋，好人自然应该被宽容，坏人自然不该被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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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是这样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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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Relying on the effective background limitations imposed by its class structure, the society seemed to practice general tolerance. But liberalist theory had already placed an important condition on tolerance : it. was 'to apply only to human beings in the maturity of their faculties'. John Stuart Mill does not only speak of children and minors; he elaborates: 'Liberty, as a principle, has no application to any state of things anterior to the time when mankind have become capable of being improved by free and equal discussion.' Anterior to that time, men may still be barbarians, and 'despotism is a legitimate mode of government in dealing with barbarians, provided the end be their improvement, and the means justified by actually effecting that end.' Mill's often-quoted words have a less familiar implication on which their meaning depends: the internal connection between liberty and truth. There is a sense in which truth is the end of liberty, and liberty must be defined and confined by truth. Now in what sense can liberty be for the sake of truth? Liberty is self-determination, autonomy--this is almost a tautology, but a tautology which results from a whole series of synthetic judgments. It stipulates the ability to determine one's own life: to be able to determine what to do and what not to do, what to suffer and what not. But the subject of this autonomy is never the contingent, private individual as that which he actually is or happens to be; it is rather the individual as a human being who is capable of being free with the others. And the problem of making possible such a harmony between every individual liberty and the other is not that of finding a compromise between competitors, or between freedom and law, between general and individual interest, common and private welfare in an established society, but of creating the society in which man is no longer enslaved by institutions which vitiate self-determination from the beginning. In other words, freedom is still to be created even for the freest of the existing societies. And the direction in which it must be sought, and the institutional and cultural changes which may help to attain the goal are, at least in developed civilization, comprehensible, that is to say, they can be identified and projected, on the basis of experience, by human reason._
<br/>
马尔库塞在这一段绕来绕去地说了很多，但他到底说了什么呢？他引了密尔的话，说一个自由的社会对人们也是有要求的，它要求人们能意识到自身的利益所在，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并且能够作为一个理性的个体追求自己的目标。但这只是问题的表面，事实上，包括马尔库塞在内的整个法兰克福学派都认为，在资本主义和自由主义秩序下，密尔所说的前提条件是不存在的，因为很多人都有着错误的觉悟（false consciousness)不知道自己的利益所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当然也就不能与他人自由相处。马尔库塞说，自由主义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使群众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他们其实是不自由的，因为他们受到了社会习俗的限制，受到了资本主义的束缚。要实现马尔库塞所说的自由，问题不在于怎样调和群己权界，调和个体于个体之间的关系，而在于如何推翻现有的机构和制度，打倒现存的社会，因为正是现存的社会阻止了（马尔库塞理想中）的自由变成现实，即（他理想中的）自由还有待创造。马尔库塞继续说，我们可以用理性指引自身的方向，然而他这里说的理性指的是马尔库塞自己的理性，我之前向大家介绍过批判理论相关的背景，对于像马尔库塞这样的新马克思主义者而言，只有马克思主义才称得上科学理性，其它都称不上，如果你采取的是某种冷静客观的态度，就会被唤作“实证论者”（positivist)，而只有当你信奉了批判理论，把解放当作唯一的目标，这才算得上理性，所谓的human reason指得就是批判理论的那一套。
<br/>
再读两段之后，我们将会结束第一部分，剩余的内容我们会在后面的部分展开说明。现在我们回到原文：
<br/>
_In the interplay of theory and practice, true and false solutions become distinguishable--never with the evidence of necessity, never as the positive, only with the certainty of a reasoned and reasonable chance, and with the persuasive force of the negative. For the true positive is the society of the future and therefore beyond definition arid determination, while the existing positive is that which must be surmounted. But the experience and understanding of the existent society may well be capable of identifying what is not conducive to a free and rational society, what impedes and distorts the possibilities of its creation. Freedom is liberation, a specific historical process in theory and practice, and as such it has its right and wrong, its truth and falsehood._
<br/>
马尔库塞说，在当下的社会中，群众们所认为好的那些东西其实才是问题所在，群众真正应该追求的，是他说的“现已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认为群众们不明真相，不知道何为好坏，这就是新马克思主义者说的错误觉悟（false consciousness)。马尔库塞认为，普通人的日常行为都是在维护现有体制，而批判理论和压制的宽容的作用，就是破坏那些群众们所珍爱的东西。马尔库塞写道：“自由意味着解放，自由的理论与实践体现了一种特定的历史进程，自由也有着它的对与错，真与假。马尔库塞这里实际上是把新马克思主义当作了唯一正确的思维方式，把其它的一切都当成歪理邪说。
<br/>
紧接着，他又说道：
<br/>
“在这种划分中，概率的不确定性并不能消减历史的客观性，但是，它意味着思想自由和表达自由成为了通往自由之路的必要前提，它意味着宽容是必要的。然而，这种宽容并不是客观公正的，并不是没有偏袒的，不论是对于言语还是行为都是一样。这种宽容不应该保护那些与解放的可能性相抵触的错误言论和错误做法。不加偏袒的宽容只能适用于无害的辩论，对话，或学术讨论，它与科学研究和私人信条不可分割。但是，社会作为一个整体，却必须有所偏袒，因为存在的安宁以及自由和幸福本身都已经危在旦夕： **在这里，我们必须肃清某些言论，必须封杀某些思想，必须禁止某些提议，必须遏制某些行为。** 否则宽容就成了延续奴役状态的工具。
<br/>
_The uncertainty of chance in this distinction does not cancel the historical objectivity, but it necessitates freedom of thought and expression as preconditions of finding the way to freedom--it necessitates tolerance. However, this tolerance cannot be indiscriminate and equal with respect to the contents of expression, neither in word nor in deed; it cannot protect false words and wrong deeds which demonstrate that they contradict and counteract the' possibilities of liberation. Such indiscriminate tolerance is justified in harmless debates, in conversation, in academic discussion; it is indispensable in the scientific enterprise, in private religion. But society cannot be indiscriminate where the pacification of existence, where freedom and happiness themselves are at stake: **here, certain things cannot be said, certain ideas cannot be expressed, certain policies cannot be proposed, certain behavior cannot be permitted without making tolerance an instrument for the continuation of servitude.**_
<br/>
“宽容并不是客观公正的，并不是没有偏袒的，凡是妨碍了解放的错误言论都必须被封杀”，这听起来像不像是Twitter在今年年初做的：封杀一切和Maga和Qanon有关的账号，封杀一切他们眼中的“右翼阴谋论”？“妨碍了解放的错误言论”的范围可以很广，可以是些被贴上了种族主义标签的言论，也可以是那些被贴上了性别主义和恐同主义标签的言论，这里的正确与错误都是他们自己定的。 “社会作为一个整体，却必须有所偏袒，因为存在的安宁以及自由和幸福本身都已经危在旦夕”也就是说，假如某些言论给某些人造成了“心灵创伤”，让某些人“很伤心”，感觉“受到了压迫”，感到“被抹了除存在的意义”，就必须被封杀掉。客观公正是不行的，你必须选边站，必须帮助革命一方压倒反动的一方，因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所以马尔库塞说了 **必须肃清某些言论，必须封杀某些思想，必须禁止某些提议，必须遏制某些行为。** 这真是很讽刺，马尔库塞曾在中情局的前身工作，他很清楚纳粹有多么不宽容，可是现在他又和纳粹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忠诚的对象变成了新马克思主义而已。他的那一套愚蠢的理想根本就是无法实现的，即便如此，他还是说，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他有责任和义务去回忆和保存那些“现在已经成为乌托邦幻想的历史可能”，创造一个“没有恐惧和痛苦的世界”。马尔库塞以及像他这样的批判理论家以为，他们是真理的决断者，他们有权决定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应该由他们规定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怕是违法的行为，只要他们认为能做，那就是能做；哪怕是合法的行为，只要他们认为不能做，那就是不能做。这就是当前时代的逻辑，这就是我们所生活的美国。这也是为什么这篇文章十分重要。我希望借助我的解释，大家能明白这篇文章讲的到底是什么，也希望大家明白，在过去的几十年间，这篇文章变成了整个左翼的底层逻辑。你也许曾经听人说过，很多东西都在左转，而且一旦左转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道理很简单，凡是向左转的，就会受到最大限度的宽容；凡是向右转的，就会受到最大限度的不宽容。哪怕是暴乱和抢劫，只要它有利于左翼，也会受到宽容，连我们国家的副总统都在替暴乱分子辩护，要求将他们保释，说他们是在为正义而战，只要正义不实现，暴乱就不会停止，种族主义是比暴乱更大的问题，这就是“压制的宽容”的逻辑。
<br/>
我们今天通读的，是这篇文章的第一部分，日后我希望能与大家共同完成剩余的部分。等你下次睁开双眼，仔细地审视我们所处的世界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一逻辑无所不在。我一直告诉人们，首都事件不是最重要的，夏天的暴乱也并不是最重要的，这些事件中体现的不对称性，才是问题的实质。大家可以问一问自己，你能不能看到这一点？如果你能看到这一点，那么你是否知道它的根源何在？是否知道它错在哪里？你能否说清楚为什么我们需要真正的公平？为什么我们需要需要真正的宽容？为什么我们要像波普说的那样，捍卫真正的宽容，使其免受不宽容者的侵袭？如果你想明白了这些问题，那么你大概也就知道了自己的方向，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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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研究”与学术腐败

一、何为“怨恨研究”？

“怨恨研究”（Grievance Studies）一词由哲学家Peter Boghossian, 数学家James A. Lindsay, 和杂志编辑Helen Pluckrose发明，指的是学术界的中那些并不致力于寻求真理，而是致力于渲泄怨恨的研究活动。在诸多学科中，人文学科是“怨恨研究”最为盛行的领域。从事“怨恨研究”的学者们试图强迫他人接受自己所信奉的，一种并不基于科学，而是基于后现代主义和批判理论的世界观。许多对学术界有所关注的人都意识到这一问题正变得日益严重，但是缺少对此的直接证据，为此，Peter Boghossian, James A. Lindsay, 和 Helen Pluckrose 花了一年的时间对这一问题进行了分析和揭露。

二、“怨恨研究”事件

1.概述：

早在上个世纪末的1996年，时任纽约大学物理教授的索卡尔（Alan Sokal）就在文化研究杂志《社会文本》上投稿了一篇伪科学的文章，文题为《跨越界线：通往量子重力的转换诠释学》（Transgressing the Boundaries: Toward a Transformative Hermeneutics of Quantum Gravity），结果成功发表。索卡尔在文中说，客观现实的概念是西方启蒙霸权的产物，所谓物理世界的事实，其实是纯粹的社会或政治建构。他写道，量子引力破坏了“存在”这个概念本身，为“解放的科学”（liberatory science）和“解放的数学”（emancipatory mathematics）开出了道路。在《社会文本》刊出该文的同日，索卡尔在《Lingua Franca（英语：Lingua Franca）》声明该文是恶作剧，令出版《社会文本》的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蒙羞。索卡尔自谓其文是“左翼暗号的杂烩、阿谀奉承式的参考、无关痛痒的引用、完完全全的胡扯”，说他用了学术界“在我能找到的范围中，有关数学和物理最愚昧的语录”。索卡尔之所以发表这篇文章，原意是要揭露“人文科学某些特定领域”里草率而荒谬的相对主义和智识的傲慢。他担心，在抛弃了几个世纪以来对科学理性的推崇之后，进步人士面对权力讲出真理的能力会受到侵蚀。

“怨恨研究”事件可以被视为索卡尔事件的继承，有些人又称之为"索卡尔平方“(Sokal Squared)。之所以会出现第二个索卡尔事件，原因之一在于，20多年后，索卡尔所揭示的趋势并没有消减，反而愈演愈烈，原因之二在于，最初的索卡尔事件涉及的只有一家没有采用“业内审查”（peer review）的杂志，解释的范围有限。而在这一次的“怨恨研究”事件中，Peter Boghossian, James A. Lindsay, 和 Helen Pluckrose 三人则是在拥有“业内审查”（peer review）机制的著名杂志上（例如Affilia、Hypatia、Sexuality & Culture等）发表了多篇假论文，并且涉及了“文化研究”、“性别研究”、“种族研究”、“酷儿研究”、“肥胖研究”等多个领域。三人原计划将这一项目继续到到2019年，但受到华尔街日报的报道的影响，三人不得不提前收场。截至媒体曝光为止，发表的20篇论文中有7篇已被接受，其中4篇已被发表，3篇已被接受但尚未发表，还有7篇仍在审查当中，6篇已被拒绝。

2.具体的做法：

Peter Boghossian, James A. Lindsay, 和 Helen Pluckrose 三人所做的，无非是花时间学习和了解这些学术小圈子，融入它们的内部文化，学习它们的内部语言，熟悉它们的内部规则，成为这一领域的”业内人士“。等他们学会了这一套内部语言，摸透了这一套内部规则之后，就按照这套模式写成论文，并将其发表在经过“业内审查”的权威期刊上。这些论文逻辑混乱，毫无根据，并且跨越了人们的道德底线，如果它们被发表了，就能证明学术界的这些问题是切实存在的，也就实现了三人的目的。

三人所写的论文有这样一个共同特点：即先是预设一个结论（通常是一个很荒诞或者很不道德的结论），再用现成的一套语言体系去支撑这一论点，然后参考那些已经经历了“业内审查“的论文的行文特色，对之进行模仿，最后再发表在业界的权威期刊上面。

说到底，上述的这一系列做法无非是在玩弄诡辩之术，而不是在寻求真知，这些论文创造的根本不是知识，而是伪知识。与“怨恨研究”其余的从业人员相比，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当事的这三名作者是在明知做假的情况下写下这些文章的。三人所写的20篇假论文主题不一，所采取的方案各异，但这一共同特点将这些论文串联了起来。在这20篇论文里，有一篇论文写道，要防范强奸文化，就要像训狗一样训练直男，还有一篇论文写道，如果某个男人在私下想着某个女人自慰（在未经女方允许，甚至在未经女方知情的情况下），就等同于是在向她实行性暴力，另有一篇论文写道，直男之所以不喜欢用肛门自慰，是因为他们恐同，如果能让他们用肛门自慰，他们就不会那么恐同，更加支持女权主义。还有一篇论文主张在课堂中将白人学生栓上锁链，要求他们坐在地上，不许他们发言，这样白人学生就能体会到“赎罪”的感觉。更有一篇论文用女权主义的视角重写了《我的奋斗》第十二章，这篇论文被女权主义期刊“Affilia”接受。可以看到，只要你学会了圈内的这一套语言，紧跟圈内的道德风尚，装模作样地引用圈内的文章，那么再荒诞的论文都有可能发表。

3.详细的论文接受情况：

7篇论文已被接受，其中有4篇发表在了网上，3篇还没有来得及发表。

7篇论文仍在审查当中，其中有2篇已被修订并重新提交（revised and resubmitted）（如果一篇论文受到的评价内容是“修订并重新提交”，通常就意味着这篇论文经过适当修订之后即可发表，很少有论文是一次性就被接受的），有1篇正在经历初审，还有4篇由于时间问题仍在悬置。

6篇论文由于问题太多遭到拒绝。

4次参与“业内审查”（peer review）的邀请（因为三人所写的论文广受好评，被视为典范之作）

有1篇论文（把男人当成狗训练的那篇）受到了特别关注。发表了该论文的期刊“Gender, Place, and Culture”是女权主义地理学领域的著名前沿刊物，该刊认为这篇论文卓越出众，并在创刊25周年纪念会上给予了这篇论文以“女权主义地理学12大一流文章之一”的殊荣。

简而言之，三人在10个月里写了20篇论文（在多数大学，7年内发表7篇论文就可以获得终身教职了，具体的情况视学校而定），这20篇论文中，有80%基本上通过了完整的“业内审查”，这一比例达到了业内的主流水准，如果不是媒体过早曝光的话，数值还会更高。论文的总字数将近18万字，加上摘记，草稿，概要等，总字数有30多万，涉及的学科领域包括了性别研究，男性特质研究，心理分析，种族批判理论，白人性质批判理论，肥胖研究，社会学，教育哲学。论文采用了基于批判社会建构论和心理分析的认识论，包括了后现代主义认识论，女权主义认识论，种族批判主义认识论，所采取的研究方式也很低劣，数据是伪造的，而且假得十分夸张，不仅如此，论点和数据还是脱离的，采用的定性分析也是由意识形态主导的，此外，这些论文还把诗歌（poetic inquiry）和"人种自传“（autoethnography）作为研究方法。

4.已被接受的7篇论文

（1）「Human Reactions to Rape Culture and Queer Performativity in Urban Dog Parks in Portland, Oregon 」—By Helen Wilson, Ph.D., Portland Ungendering Research (PUR) Initiative (fictional)

发表的期刊：“Gender, Place, and Culture”

主要论点：Dog parks are rape-condoning spaces and a place of rampant canine rape culture and systemic oppression against “the oppressed dog” through which human attitudes to both problems can be measured. This provides insight into training men out of the sexual violence and bigotry to which they are prone.

(“强奸文化”在犬类中间盛行，这正反映了人类对待强奸的态度，因此要像训狗一样训练男人)

（2）「Who Are They to Judge?: Overcoming Anthropometry and a Framework for Fat Bodybuilding」—By Richard Baldwin, Ph.D., Gulf Coast State College (a real person who gave us permission to use his scholarly identity for this project)

发表的期刊：“Fat Studies”

主要论点：It is only oppressive cultural norms which make society regard the building of muscle rather than fat admirable and that bodybuilding and activism on behalf of the fat could be benefited by including fat bodies displayed in non-competitive ways.

(社会之所以崇尚锻炼肌肉，不提倡增肥，是因为文化习俗的压迫。以一种非竞争的方式展示肥胖身体有益于肥胖事业)

（3）「Going in Through the Back Door: Challenging Straight Male Homohysteria and Transphobia through Receptive Penetrative Sex Toy Use」—By M Smith, M.A., PUR Initiative (fictional)

发表的期刊：“Sexuality & Culture”

主要论点：It is suspicious that men rarely anally self-penetrate using sex toys, and that this is probably due to fear of being thought homosexual (“homohysteria”) and bigotry against trans people (transphobia). (It combines these ideas into a novel concept “transhysteria,” which was suggested by one of the paper’s peer reviewers.) Encouraging them to engage in receptive penetrative anal eroticism will decrease transphobia and increase feminist values.

(男性之所以很少用肛门自慰，很可能是出于恐同心理和对变性人的偏见，如果能促使男性用肛门自慰，就能减少他们的偏见，增加他们对女权主义的认同)

（4）「An Ethnography of Breastaurant Masculinity: Themes of Objectification, Sexual Conquest, Male Control, and Masculine Toughness in a Sexually Objectifying Restaurant亅—By Richard Baldwin, Ph.D., Gulf Coast State College

发表的期刊： “Sex Roles”

主要论点：Men frequent “breasturants” like Hooters because they are nostalgic for patriarchal dominance and enjoy being able to order attractive women around. The environment that breastaurants provide for facilitating this encourages men to identify sexual objectification and sexual conquest, along with masculine toughness and male dominance, with “authentic masculinity.” The data are clearly nonsense and conclusions drawn from it are unwarranted by it. (NB. One reviewer did raise concerns about the rigor of the data)

(男性之所以喜欢大乳房，是因为他们怀念征服和控制女性的感觉，他们成长的环境鼓励物化女性，征服女性，发扬男性的阳刚之气）

（5）「When the Joke Is on You: A Feminist Perspective on How Positionality Influences Satire」—By Richard Baldwin, Ph.D., Gulf Coast State College

期刊：“Hypatia”（已接受，但尚未发表）

主要论点：Academic hoaxes or other forms of satirical or ironic critique of social justice scholarship are unethical, characterized by ignorance and rooted in a desire to preserve privilege.

(“社会正义研究”可以讥讽他人，但是他人不可以讥讽“社会正义研究”，因为讥讽“社会正义研究”是不道德的，愚昧的，实际上是为了维持自身的特权)

（6）「Moon Meetings and the Meaning of Sisterhood: A Poetic Portrayal of Lived Feminist Spirituality」—By Carol Miller, Ph.D., PUR Initiative (fictional)

期刊：“Journal of Poetry Therapy”（已接受，但尚未发表）

主要论点：No clear thesis. A rambling poetic monologue of a bitter, divorced feminist, much of which was produced by a teenage angst poetry generator before being edited into something slightly more “realistic” which is then interspersed with self-indulgent autoethnographical reflections on female sexuality and spirituality written entirely in slightly under six hours.

(一首漫无边际的诗歌，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论点，只是一个离了婚的女权主义者的自白。这首诗是电脑生成的，经过了轻微的润色，完成的总时间不超过6个小时)

（7）「Our Struggle is My Struggle: Solidarity Feminism as an Intersectional Reply to Neoliberal and Choice Feminism亅—By Maria Gonzalez, Ph.D., and Lisa A. Jones, Ph.D., of the Feminist Activist Collective for Truth (FACT) (both fictional)

期刊：“Affilia”（已接受，但尚未发表）

主要论点：Feminism which foregrounds individual choice and responsibility and female agency and strength can be countered by a feminism which unifies in solidarity around the victimhood of the most marginalized women in society.

(女权版的“我的奋斗”，改写自《我的奋斗》第一卷第十二章，这篇文章提出，可以利用受害者身份将深受压迫的女性们联合在一起，对那些主张个人选择和个人责任，宣扬能动性和坚强品质的女权主义展开反击)

https://areomagazine.com/2018/10/02/ac ademic-grievance-studies-and-the-corruption-of-scholars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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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研究”与学术腐败

一、何为“怨恨研究”？

“怨恨研究”（Grievance Studies）一词由哲学家Peter Boghossian, 数学家James A. Lindsay, 和杂志编辑Helen Pluckrose发明，指的是学术界的中那些并不致力于寻求真理，而是致力于渲泄怨恨的研究活动。在诸多学科中，人文学科是“怨恨研究”最为盛行的领域。从事“怨恨研究”的学者们试图强迫他人接受自己所信奉的，一种并不基于科学，而是基于后现代主义和批判理论的世界观。许多对学术界有所关注的人都意识到这一问题正变得日益严重，但是缺少对此的直接证据，为此，Peter Boghossian, James A. Lindsay, 和 Helen Pluckrose 花了一年的时间对这一问题进行了分析和揭露。

二、“怨恨研究”事件

1.概述：

早在上个世纪末的1996年，时任纽约大学物理教授的索卡尔（Alan Sokal）就在文化研究杂志《社会文本》上投稿了一篇伪科学的文章，文题为《跨越界线：通往量子重力的转换诠释学》（Transgressing the Boundaries: Toward a Transformative Hermeneutics of Quantum Gravity），结果成功发表。索卡尔在文中说，客观现实的概念是西方启蒙霸权的产物，所谓物理世界的事实，其实是纯粹的社会或政治建构。他写道，量子引力破坏了“存在”这个概念本身，为“解放的科学”（liberatory science）和“解放的数学”（emancipatory mathematics）开出了道路。在《社会文本》刊出该文的同日，索卡尔在《Lingua Franca（英语：Lingua Franca）》声明该文是恶作剧，令出版《社会文本》的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蒙羞。索卡尔自谓其文是“左翼暗号的杂烩、阿谀奉承式的参考、无关痛痒的引用、完完全全的胡扯”，说他用了学术界“在我能找到的范围中，有关数学和物理最愚昧的语录”。索卡尔之所以发表这篇文章，原意是要揭露“人文科学某些特定领域”里草率而荒谬的相对主义和智识的傲慢。他担心，在抛弃了几个世纪以来对科学理性的推崇之后，进步人士面对权力讲出真理的能力会受到侵蚀。

“怨恨研究”事件可以被视为索卡尔事件的继承，有些人又称之为"索卡尔平方“(Sokal Squared)。之所以会出现第二个索卡尔事件，原因之一在于，20多年后，索卡尔所揭示的趋势并没有消减，反而愈演愈烈，原因之二在于，最初的索卡尔事件涉及的只有一家没有采用“业内审查”（peer review）的杂志，解释的范围有限。而在这一次的“怨恨研究”事件中，Peter Boghossian, James A. Lindsay, 和 Helen Pluckrose 三人则是在拥有“业内审查”（peer review）机制的著名杂志上（例如Affilia、Hypatia、Sexuality & Culture等）发表了多篇假论文，并且涉及了“文化研究”、“性别研究”、“种族研究”、“酷儿研究”、“肥胖研究”等多个领域。三人原计划将这一项目继续到到2019年，但受到华尔街日报的报道的影响，三人不得不提前收场。截至媒体曝光为止，发表的20篇论文中有7篇已被接受，其中4篇已被发表，3篇已被接受但尚未发表，还有7篇仍在审查当中，6篇已被拒绝。

2.具体的做法：

Peter Boghossian, James A. Lindsay, 和 Helen Pluckrose 三人所做的，无非是花时间学习和了解这些学术小圈子，融入它们的内部文化，学习它们的内部语言，熟悉它们的内部规则，成为这一领域的”业内人士“。等他们学会了这一套内部语言，摸透了这一套内部规则之后，就按照这套模式写成论文，并将其发表在经过“业内审查”的权威期刊上。这些论文逻辑混乱，毫无根据，并且跨越了人们的道德底线，如果它们被发表了，就能证明学术界的这些问题是切实存在的，也就实现了三人的目的。

三人所写的论文有这样一个共同特点：即先是预设一个结论（通常是一个很荒诞或者很不道德的结论），再用现成的一套语言体系去支撑这一论点，然后参考那些已经经历了“业内审查“的论文的行文特色，对之进行模仿，最后再发表在业界的权威期刊上面。

说到底，上述的这一系列做法无非是在玩弄诡辩之术，而不是在寻求真知，这些论文创造的根本不是知识，而是伪知识。与“怨恨研究”其余的从业人员相比，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当事的这三名作者是在明知做假的情况下写下这些文章的。三人所写的20篇假论文主题不一，所采取的方案各异，但这一共同特点将这些论文串联了起来。在这20篇论文里，有一篇论文写道，要防范强奸文化，就要像训狗一样训练直男，还有一篇论文写道，如果某个男人在私下想着某个女人自慰（在未经女方允许，甚至在未经女方知情的情况下），就等同于是在向她实行性暴力，另有一篇论文写道，直男之所以不喜欢用肛门自慰，是因为他们恐同，如果能让他们用肛门自慰，他们就不会那么恐同，更加支持女权主义。还有一篇论文主张在课堂中将白人学生栓上锁链，要求他们坐在地上，不许他们发言，这样白人学生就能体会到“赎罪”的感觉。更有一篇论文用女权主义的视角重写了《我的奋斗》第十二章，这篇论文被女权主义期刊“Affilia”接受。可以看到，只要你学会了圈内的这一套语言，紧跟圈内的道德风尚，装模作样地引用圈内的文章，那么再荒诞的论文都有可能发表。

3.详细的论文接受情况：

7篇论文已被接受，其中有4篇发表在了网上，3篇还没有来得及发表。

7篇论文仍在审查当中，其中有2篇已被修订并重新提交（revised and resubmitted）（如果一篇论文受到的评价内容是“修订并重新提交”，通常就意味着这篇论文经过适当修订之后即可发表，很少有论文是一次性就被接受的），有1篇正在经历初审，还有4篇由于时间问题仍在悬置。

6篇论文由于问题太多遭到拒绝。

4次参与“业内审查”（peer review）的邀请（因为三人所写的论文广受好评，被视为典范之作）

有1篇论文（把男人当成狗训练的那篇）受到了特别关注。发表了该论文的期刊“Gender, Place, and Culture”是女权主义地理学领域的著名前沿刊物，该刊认为这篇论文卓越出众，并在创刊25周年纪念会上给予了这篇论文以“女权主义地理学12大一流文章之一”的殊荣。

简而言之，三人在10个月里写了20篇论文（在多数大学，7年内发表7篇论文就可以获得终身教职了，具体的情况视学校而定），这20篇论文中，有80%基本上通过了完整的“业内审查”，这一比例达到了业内的主流水准，如果不是媒体过早曝光的话，数值还会更高。论文的总字数将近18万字，加上摘记，草稿，概要等，总字数有30多万，涉及的学科领域包括了性别研究，男性特质研究，心理分析，种族批判理论，白人性质批判理论，肥胖研究，社会学，教育哲学。论文采用了基于批判社会建构论和心理分析的认识论，包括了后现代主义认识论，女权主义认识论，种族批判主义认识论，所采取的研究方式也很低劣，数据是伪造的，而且假得十分夸张，不仅如此，论点和数据还是脱离的，采用的定性分析也是由意识形态主导的，此外，这些论文还把诗歌（poetic inquiry）和"人种自传“（autoethnography）作为研究方法。

4.已被接受的7篇论文

（1）「Human Reactions to Rape Culture and Queer Performativity in Urban Dog Parks in Portland, Oregon 」—By Helen Wilson, Ph.D., Portland Ungendering Research (PUR) Initiative (fictional)

发表的期刊：“Gender, Place, and Culture”

主要论点：Dog parks are rape-condoning spaces and a place of rampant canine rape culture and systemic oppression against “the oppressed dog” through which human attitudes to both problems can be measured. This provides insight into training men out of the sexual violence and bigotry to which they are prone.

(“强奸文化”在犬类中间盛行，这正反映了人类对待强奸的态度，因此要像训狗一样训练男人)

（2）「Who Are They to Judge?: Overcoming Anthropometry and a Framework for Fat Bodybuilding」—By Richard Baldwin, Ph.D., Gulf Coast State College (a real person who gave us permission to use his scholarly identity for this project)

发表的期刊：“Fat Studies”

主要论点：It is only oppressive cultural norms which make society regard the building of muscle rather than fat admirable and that bodybuilding and activism on behalf of the fat could be benefited by including fat bodies displayed in non-competitive ways.

(社会之所以崇尚锻炼肌肉，不提倡增肥，是因为文化习俗的压迫。以一种非竞争的方式展示肥胖身体有益于肥胖事业)

（3）「Going in Through the Back Door: Challenging Straight Male Homohysteria and Transphobia through Receptive Penetrative Sex Toy Use」—By M Smith, M.A., PUR Initiative (fictional)

发表的期刊：“Sexuality & Culture”

主要论点：It is suspicious that men rarely anally self-penetrate using sex toys, and that this is probably due to fear of being thought homosexual (“homohysteria”) and bigotry against trans people (transphobia). (It combines these ideas into a novel concept “transhysteria,” which was suggested by one of the paper’s peer reviewers.) Encouraging them to engage in receptive penetrative anal eroticism will decrease transphobia and increase feminist values.

(男性之所以很少用肛门自慰，很可能是出于恐同心理和对变性人的偏见，如果能促使男性用肛门自慰，就能减少他们的偏见，增加他们对女权主义的认同)

（4）「An Ethnography of Breastaurant Masculinity: Themes of Objectification, Sexual Conquest, Male Control, and Masculine Toughness in a Sexually Objectifying Restaurant亅—By Richard Baldwin, Ph.D., Gulf Coast State College

发表的期刊： “Sex Roles”

主要论点：Men frequent “breasturants” like Hooters because they are nostalgic for patriarchal dominance and enjoy being able to order attractive women around. The environment that breastaurants provide for facilitating this encourages men to identify sexual objectification and sexual conquest, along with masculine toughness and male dominance, with “authentic masculinity.” The data are clearly nonsense and conclusions drawn from it are unwarranted by it. (NB. One reviewer did raise concerns about the rigor of the data)

(男性之所以喜欢大乳房，是因为他们怀念征服和控制女性的感觉，他们成长的环境鼓励物化女性，征服女性，发扬男性的阳刚之气）

（5）「When the Joke Is on You: A Feminist Perspective on How Positionality Influences Satire」—By Richard Baldwin, Ph.D., Gulf Coast State College

期刊：“Hypatia”（已接受，但尚未发表）

主要论点：Academic hoaxes or other forms of satirical or ironic critique of social justice scholarship are unethical, characterized by ignorance and rooted in a desire to preserve privilege.

(“社会正义研究”可以讥讽他人，但是他人不可以讥讽“社会正义研究”，因为讥讽“社会正义研究”是不道德的，愚昧的，实际上是为了维持自身的特权)

（6）「Moon Meetings and the Meaning of Sisterhood: A Poetic Portrayal of Lived Feminist Spirituality」—By Carol Miller, Ph.D., PUR Initiative (fictional)

期刊：“Journal of Poetry Therapy”（已接受，但尚未发表）

主要论点：No clear thesis. A rambling poetic monologue of a bitter, divorced feminist, much of which was produced by a teenage angst poetry generator before being edited into something slightly more “realistic” which is then interspersed with self-indulgent autoethnographical reflections on female sexuality and spirituality written entirely in slightly under six hours.

(一首漫无边际的诗歌，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论点，只是一个离了婚的女权主义者的自白。这首诗是电脑生成的，经过了轻微的润色，完成的总时间不超过6个小时)

（7）「Our Struggle is My Struggle: Solidarity Feminism as an Intersectional Reply to Neoliberal and Choice Feminism亅—By Maria Gonzalez, Ph.D., and Lisa A. Jones, Ph.D., of the Feminist Activist Collective for Truth (FACT) (both fictional)

期刊：“Affilia”（已接受，但尚未发表）

主要论点：Feminism which foregrounds individual choice and responsibility and female agency and strength can be countered by a feminism which unifies in solidarity around the victimhood of the most marginalized women in society.

(女权版的“我的奋斗”，改写自《我的奋斗》第一卷第十二章，这篇文章提出，可以利用受害者身份将深受压迫的女性们联合在一起，对那些主张个人选择和个人责任，宣扬能动性和坚强品质的女权主义展开反击)

https://areomagazine.com/2018/10/02/ac ademic-grievance-studies-and-the-corruption-of-scholarsh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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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研究”（Fat Studies）

“残疾研究”所展现的问题在也反映在了其它领域，比方说肥胖研究。和“残疾研究”一样，“肥胖研究”也始于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随着肥胖运动的兴起而出现，从60年代到现在，“肥胖研究”曾以多种形式出现在公共视野中，但是直到最近才正式成为了身份研究的独特一支。“肥胖研究”大量地依赖于酷儿理论和女权主义（在英国发展时这一点尤其明显），并且十分注重交叉性。“肥胖研究”试图将人们对肥胖的负面看法描述成一种类似于种族主义，性别主义，恐同主义的偏见，并且以一种后现代主义的方式明地确拒斥了科学。“肥胖研究”聚集于肥胖的“社会建构”，大力促使肥胖者拒绝医学建议，鼓励肥胖者接受一种肯定肥胖的“支持社区知识”（supportive community “knowledge”）。“肥胖研究”强烈依赖于后现代主义的知识原则，认为知识是权力的建构，由“话语”维持，而“话语”则植根于对肥胖者的仇恨（fatphobia)，与厌女主义（misogyny）和种族主义（racism）紧密相连。因此，“肥胖研究”倾向于建立关于压迫的理论，往往展现出对科学的极端怀疑，并且通常鼓吹“其他的认知方式”（other ways of knowing），其中包括了个人经历、（后现代）理论、女权主义，甚至还包括了诗歌。

尽管“肥胖运动”在英国最为盛行，但它最开始可能还是起于美国，随着“美国提升肥胖接受度协会” [National Association to Advance Fat Acceptance (NAAFA）]于1969年的建立，以及“肥胖先锋”（Fat Underground）于70年代的发展而兴起。“肥胖研究”直接源于70年代的美国由于社会，文化，政治上的变化而产生的文化研究和身份研究热潮和后现代主义风气。然而，和其它的那些依赖于实用后现代主义的身份研究相比，“肥胖研究”的后现代转向发生得更晚。这也许是因为“肥胖研究”成为独立的研究领域的时间比较迟，不过在此之前，女权主义者就对女性受到的减肥压力进行了理论化的表述。“肥胖研究”坚称，因为受到了无所不在，广为社会接受的“肥胖恐惧症”（fatphobia)的影响，“肥胖研究”此前没有收到认真对待。对于“肥胖研究”而言，任何把肥胖当作一种危险的健康状况，认为其可以医治的研究，都是“肥胖恐惧症”的体现。

肥胖研究在历史上的前身叫做肥胖女权主义，肥胖女权主义与极端女权主义和极端女同女权主义相连甚密，因此支持者比较有限。这一点一直没有改变，直到上世纪90年代。当时，随着社会朝向自由化趋势发展，注重于接受和庆祝“肥胖身体”的“积极身体运动”（Body Positivity movement）开始兴起。与之相关的还有另一场运动，名叫“各种体型大小都很健康”（Health at Every Size movement），该运动自从60年代以来就曾以多种形式存在，到了2003则变得广为人知，因为当年“体型多元协会”把“Health at Every Size”这句话作为了自身的标记。2010年，生理学和心理医疗学学者Linda Bacon写了一本比较流行的书，叫做<<Health at Every Size: The Surprising Truth About Your Weight>>。作者在书中认为，不管什么体型的身体都可以是健康的。医学界的共识则反对这一观点。

此后“肥胖研究”迅速发展，采取了实用后现代主义的研究方式，而且很快就彻底地接受了交叉论，提出了类似于“要消灭体型压迫，就必须消灭其它的交叉压迫”之类的没有逻辑的主张。2012年，名为“肥胖研究”的期刊得以创立，促进了“肥胖研究”实现学科独立的目标。该刊明确地将人们对肥胖的负面看法—包括担忧肥胖有可能对健康产生的负面影响的这种看法，与那些基于先天特征的歧视联系在了一起，称：“肥胖研究”和重点研究种族、民族、性别、年龄的学科十分类似。”

“肥胖研究”的领军人物，<<Fat Activism: A Radical Social Movement >>（2016）的作者，Charlotte Cooper，详细地记录了“肥胖研究”的发展历程。Cooper是一个英国人，她提到，肥胖运动先是几乎被激进女权主义完全放弃，随后又被后现代女权主义复活：

The origins of fat feminism are immersed within a feminism that is problematic, maligned, unfashionable and obscure, that is, radical lesbian feminism, including, at times, lesbian separatism. Critiques of this feminism surfaced within queer, third wave and postmodern feminisms because of, for example, its essentialism and its fundamentalism.

虽然种种事实都表明，肥胖是摄入过量卡路里的后果，而且对健康有显著的风险，但“肥胖研究”经常将人们对于肥胖的负面态度和视为与种族主义、性别主义、恐跨主义、残疾主义、帝国主义紧密相连的问题。现如今，肥胖运动和“肥胖研究”已被交叉主义者和女权主义者主导，并且强烈地依赖于酷儿理论以及布特勒式的"讽刺政治“(politics of parody)。Charlotte Cooper 还在她的书中描述了肥胖运动家们组织的一场名叫“胖林匹克”（Fattylympics）的活动，当年正值2012年伦敦奥运会召开，肥胖运动家们认为伦敦奥运会本质上歧视肥胖，因此自己在伦敦公园组织了一场“胖林匹克”，故意以一种看起来很愚蠢的方式参与类似的运动项目，以体现一种战略上的抵制和抗议。

“肥胖研究”受到的酷儿理论和朱迪斯布特勒的影响尤其之多。Charlotte Cooper在她书里的开头就宣布，这本书“公开酷儿”，并且要“鼓励肥胖运动家抵制同化，拒绝参与，关注酷儿战略，强化肥胖运动”。在这本书中，我们再一次看到了福柯的“生物权力”概念：科学利用不正当的权力将自己包装成了知识的生产者，并且借助话语的力量渗透了整个社会，维持了自己的地位。Cooper偏执地采取了福柯的这种理论，她写道，

In The History of Sexuality, and elsewhere, power is not enshrined within authorities feeding down to the lowliest subject, it is a dynamic field in which everyone is implicated.

她还写道，

Michel Foucault’s work on governmentality is commonly used to theorise bodies in relation to power and has been used by people interested in how fat people are socially controlled, stratified, surveilled, regimented, patrolled, and self-governing.

无独有偶，玛丽蒙特曼哈顿大学（Marymount Manhattan College）学术事务部门的高级联席主任Kathleen LeBesco在她的<<肥胖研究读者>>中也持有类似立场。她写道，

“Michel Foucault’s work (1980) has shown us that placing bodies under the microscope of science, in the name of liberal projects of self-improvement, in fact reinscribes their deviance and increases their oppression”

认为隐密不见的话语传达了权力并且维持了学科的这种观念，在肥胖运动的文本中随处可见，福柯和朱迪斯布特勒被广泛引用。对于Cooper来说，肥胖话语将自己描述成在肥胖问题上的唯一权威，否认其它的一切，因此是极权主义的。肥胖学者Marilyn Wann则认为，

Every person who lives in a fat-hating culture inevitably absorbs anti-fat beliefs, assumptions, and stereotypes, and also inevitably comes to occupy a position in relation to power arrangements that are based on weight. None of us can ever hope to be completely free of such training or completely disentangled from the power grid.

我们不妨放宽一下视野。想象一张权力柵网（power grid）。在后现代主义者的世界观里，人类社会就是这样的一张栅网。在这种思维看来，我们一出生就被依据身份安排在了不同的位置里，因此拥有不同级别的获取权力的机会，而特权就像电力一样接入了这张栅网。我们学习着扮演自己位置上的角色，因此就作为系统的一部分充当了权力的“导体”，而且我们在这么做时通常是无意识的，根本不知道这张栅网的存在。学习适应自身角色的过程，就是向由社会建构，被社会认可的“霸权”身份进行社会化的过程，这一过程通常不是有意的。我们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的同时，也在维护着社会和文化的既有期待，拒绝着获取权力的机会。此外，获取权力的机会有一种自动的腐化作用，使得我们扮演自己的角色，使人们社会化，使人们认可系统中的不平等，使人们替自身获取权力的机会辩护，合理化对其他人的排斥。而这一切都是通过“话语”来完成的，“话语”就是我们说话的方式，这其中包括了它的非语言形式。这种社会观一开始起源于早期后现代主义者模糊而繁复的语言，随着时间的演进，逐渐进化成了一种经过巩固的信仰系统。因此，我们经常能看到实用后现代（批判）理论家们信心满满地把这种解释当作客观真理，这一点和早期后现代主义者很不一样。

妄想症式的理论

要应对这个充斥着权力话语的栅网，就要先学会发现它，就必须接受特殊训练。批判理论的作用就是提供这种特殊训练。批判理论凭借着这样一种循环论证和自我辩护，把自己包装成了解决方案。因此，对于一些肥胖理论家而言，性别理论、交叉女权主义理论和酷儿理论十分重要：

Sexism has become a deeply coded set of behaviors that are difficult to unlock if you don’t know how to see them. It can take special access to education and language in order to unveil sexist behavior. Often, that critical language is cast as suspect, overly intellectual, or a product of paranoid fantasy.

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交叉理论和酷儿理论虽然有用，但一切的一切说到底还是都怪资本主义。比方说Charlotte Cooper就曾提出了一个和残疾理论家Goodley十分类似的观点。Cooper认为“新自由主义”（这里约等于资本主义社会）迫使人们自己去适应社会，而不是要求社会适应他们自己。因此，Cooper对“积极身体运动”（body positivity movement）持有强烈的批判态度，在她看来，该运动把重点放在了个体身上，而不是集体身上，象征着一种旧势力的反扑。她认为，积极身体运动的问题就在于它把喜爱和欣赏自己的身体当作个人责任，而不是要求社会清除自身对肥胖的负面看法。这种在肥胖理论家看来有问题的做法有时被称为“使责任化”（responsibilizing）。Cooper在与“肥胖社区”（fat community）的一位名叫Liz的成员采访时，Liz宣称，“因为许多公司都在创造减肥产品，所以资本主义促使了人们对肥胖的仇恨。”她还说，“把资本主义当作运动基础的做法表明旧势力的反扑使得肥胖运动的主要动力变成了获取机会，而不是社会转型"

你也许会觉得这听起来像是偏执狂式的妄想，没错，因为它就是。肥胖运动对于“交叉权力栅网”的看法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生物学和营养学都被错误地理解为福柯式的“生物权力”，被当成了压制与规训的工具。关于肥胖的医药科学也被误解为在利用叙事压迫和规训人们。Marilyn Wann在<<Fat Studies Reader>>的序言里采用了福柯的思想，说，把肥胖者称为胖子是在“医疗化”（medicalize）人类多样性，这种对人类多样性的“医疗化”鼓励人们去“治疗”天然的区别。Kathleen LeBesco则将肥胖类比于同性恋，既然同性恋现在已被视为一种不需要治疗的自然现象，那么肥胖也该受到同等待遇。尽管大量的证据表明，同性恋本身对健康没有什么影响，而肥胖则会危害健康，缩短寿命，LeBesco还是认为，那些认为超重有害健康的胖子实际上受到了环境的影响，接受了对自己的压迫：

That fat and queer people would heartily embrace science and medicine as a solution to their socially constructed problems is redolent of Stockholm syndrome—after all, science and medicine have long been instrumental in oppressing fat and queer people, providing argument after argument that pathologize the homosexual or “obese” individual (whether the mind or the body).

对于肥胖理论家来说，解决办法之一就是拥抱肥胖，甚至增加肥胖。“给身体增肥并非易事”，肥胖学者Allyson Mitchell 说道，“营造一个政治化的肥胖身体则更难“。LeBesco则更进一步，称“科学知识并不能揭示一切”，暗示道“肥胖恐惧症”的动机其实是优生学，并且鼓励人们运用政治和社会工具解决肥胖仇恨。与之相对地，人们对于健康的重视则被描述成一种有问题的意识形态，叫做“健康主义”(healthism)。

而“营养主义”（nutritionism）则又强化了“健康主义”，“营养主义”，根据肥胖理论家的说法，过度地关注了食物在营养学和饮食学意义上的营养价值。在营养学饮食学领域的内部，批判理论家们也在试图将研究的内容从营养和饮食转变成“社会正义”（Social Justice）。比方说，Lucy Aphramor和Jacqui Gingras就对营养学和饮食学基于科学的研究方式进行了严厉谴责：

Dietetics recognizes knowledge as that which can be supported by dominant scientific literature developed around rigorous, quantifiable scientific methods. Such rational knowing has implications for how dietetics is taught and practiced.

以及

But to uphold the rigor of the scientific convention limits engagement with meaning making: language is not a neutral tool but rather a powerfully charged political vector. The words that we use here influence our ability to generate possibilities.

这些“批判饮食学家”们不去从科学的角度理解什么是饮食和营养，正相反，他们选择把诗歌当作一种破坏现状，创造“实践导向型文化“的方式（“engage poetry as a way of ‘crafting a praxis-oriented culture’ and troubling the status quo.”）。他们还敦促大家“重新思考人们对肥胖和性别的饮食态度如何影响了科学的构建和合法化“。显然，这种做法不大可能对有关领域的研究有任何的促进，也不大可能对人们有任何的帮助，而只能短暂地让一些人感到自己很特别罢了。

因此，面向本科生的这本<<Critical Dietetics and Critical Nutrition Studies>>便有很多问题。和“各种体型大小都很健康运动”（Health at Every Size movement）对医学研究进行曲解的做法不同，“批判营养学”直接宣称，在食物、营养、饮食等方面，科学和别的研究方式相比没有多少优点：

Although we do not wholly reject the scientific method as a means of creating knowledge about the world, a critical orientation rejects the notion that it is even possible to produce knowledge that is objective, value-free, and untouched by human bias. A critical orientation similarly rejects the idea that any one way of creating knowledge about the world is superior to another or is even sufficient…. As such, [Critical Dietetics] draws on poststructuralism and feminist science (two other windows) that hold that there is not one truth that can be generated about any single thing, that multiple truths are possible depending on who is asking and for what purpose, and that knowledge is not apolitical even if it is considered positivist (i.e. value neutral or unbiased).

肥胖理论家的这种做法明确地拒斥了人们所能获知的一切客观事实。他们采用“后结构主义和女权主义科学”来拒斥堆积如山的证据，否认营养对健康的重要作用，否认肥胖会提高患有心脏病、癌症、糖尿病的风险，造成多囊卵巢综合症、关节炎、行动障碍、呼吸困难，提高短寿的机率。Cooper也选择了这样的一种拒斥现实的做法，她主张，为了揭示肥胖人士创造的知识，因该提倡“研究正义”（research justice），即用“社区知识“取代关于肥胖的实证研究。

来源：<<Cynical Theories>>第七章“DISABILITY AND FAT STUDIES”，在转述的过程中有所简化。

我的看法

这些基于后现代理论和批判理论的身份研究看起来很深奥，但抛开那些兜圈子的术语，究其实质，无非是：先寻找一群弱势群体，然后代表这些弱势群体，把这些弱势群体遭受的一切解释为系统化的压迫，然后找一个“敌人”（资本主义，帝国主义，西方文明，白人，男人，异性恋者，非性转者，四肢健全的人，身体健康的人），再对“敌人”进行攻击和丑化，然后把自己的一套理论当成唯一的解决方案兜售。

这类研究之所以能发展壮大，一部分是因为“挟弱势群体以令大众”，关爱弱势群体在许多国家是富有同情心，富有道德的体现，而这类研究把弱势群体捧得更高，把“敌人”踩得很低，因此这类研究就能在主流社会中，尤其在左翼知识分子的小圈子中获得道德权威。在电视和社交媒体出现之前，理性比较昌明的时候，这类研究很可能并不会有多少市场，但在电视和社交媒体盛行，理性衰落的时代，这类研究就能在众多低理性而情绪化的人群中间迅速扩大。

另一部分原因则在于这类研究利用了人性的固有缺陷，比方说逃避现实的倾向。现实是不完美的，让人失望的，有时是残酷的，在现实世界中生活是一个需要学习的过程。但（后现代）批判理论给了一个捷径：现实=现状=霸权=压迫=规训，你不需要适应现实，现实需要适应你，如果现实让你失望，那么就改造现实，操纵现实，虚构现实。不仅如此，这类研究还移除了理性，逻辑和科学，视其为西方霸权的产物，这样信徒就可以完全脱离事实与逻辑的限制，全心全意地相信（后现代）批判理论。

人性的另一固有缺陷就是自恋，认为自己很特别，需要受到人们的关注，他人必须关心自己的感受，不能冒犯自己，不能让自己觉得不开心。而（后现代）批判理论则赋予了人们一种特殊的身份，让人们觉得自己很特别：“看，我在受压迫，快来关注我”。 此外（后现代）批判理论还鼓吹“安全空间”（safe
space, 即没有反对意见，不会被冒犯的空间），“主观生活经历”（subjective lived experience，在这些理论看来，主观生活经历和科学一样可靠)这些概念，显然这些概念迎合了人的自恋心理。

这类研究还利用了人类的抱团倾向，将社会分成我们和他们，好人和坏人，我们支持你，我们是好人，他们反对你，他们是坏人。我们相信（后现代）批判理论，所以你也该相信批（后现代）判理论。X反对（后现代）批判理论，是出于个人利益，因为他想保留自己的特权，Y反对（后现代）批判理论，是出于无知，因为他已经内化了资本/男权/反同/健全/健康主义。人性中本来就存在这些弱点，主流社交媒体的算法又放大了这些缺陷。

造成这些问题原因肯定远远不止这些，我只给出了部分的解释，这些问题的背后是西方国家中整个学界的腐败，也就是正当性危机(Legitimation Crisis)的重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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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胖研究”（Fat Studies）

“残疾研究”所展现的问题在也反映在了其它领域，比方说肥胖研究。和“残疾研究”一样，“肥胖研究”也始于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随着肥胖运动的兴起而出现，从60年代到现在，“肥胖研究”曾以多种形式出现在公共视野中，但是直到最近才正式成为了身份研究的独特一支。“肥胖研究”大量地依赖于酷儿理论和女权主义（在英国发展时这一点尤其明显），并且十分注重交叉性。“肥胖研究”试图将人们对肥胖的负面看法描述成一种类似于种族主义，性别主义，恐同主义的偏见，并且以一种后现代主义的方式明地确拒斥了科学。“肥胖研究”聚集于肥胖的“社会建构”，大力促使肥胖者拒绝医学建议，鼓励肥胖者接受一种肯定肥胖的“支持社区知识”（supportive community “knowledge”）。“肥胖研究”强烈依赖于后现代主义的知识原则，认为知识是权力的建构，由“话语”维持，而“话语”则植根于对肥胖者的仇恨（fatphobia)，与厌女主义（misogyny）和种族主义（racism）紧密相连。因此，“肥胖研究”倾向于建立关于压迫的理论，往往展现出对科学的极端怀疑，并且通常鼓吹“其他的认知方式”（other ways of knowing），其中包括了个人经历、（后现代）理论、女权主义，甚至还包括了诗歌。

尽管“肥胖运动”在英国最为盛行，但它最开始可能还是起于美国，随着“美国提升肥胖接受度协会” [National Association to Advance Fat Acceptance (NAAFA）]于1969年的建立，以及“肥胖先锋”（Fat Underground）于70年代的发展而兴起。“肥胖研究”直接源于70年代的美国由于社会，文化，政治上的变化而产生的文化研究和身份研究热潮和后现代主义风气。然而，和其它的那些依赖于实用后现代主义的身份研究相比，“肥胖研究”的后现代转向发生得更晚。这也许是因为“肥胖研究”成为独立的研究领域的时间比较迟，不过在此之前，女权主义者就对女性受到的减肥压力进行了理论化的表述。“肥胖研究”坚称，因为受到了无所不在，广为社会接受的“肥胖恐惧症”（fatphobia)的影响，“肥胖研究”此前没有收到认真对待。对于“肥胖研究”而言，任何把肥胖当作一种危险的健康状况，认为其可以医治的研究，都是“肥胖恐惧症”的体现。

肥胖研究在历史上的前身叫做肥胖女权主义，肥胖女权主义与极端女权主义和极端女同女权主义相连甚密，因此支持者比较有限。这一点一直没有改变，直到上世纪90年代。当时，随着社会朝向自由化趋势发展，注重于接受和庆祝“肥胖身体”的“积极身体运动”（Body Positivity movement）开始兴起。与之相关的还有另一场运动，名叫“各种体型大小都很健康”（Health at Every Size movement），该运动自从60年代以来就曾以多种形式存在，到了2003则变得广为人知，因为当年“体型多元协会”把“Health at Every Size”这句话作为了自身的标记。2010年，生理学和心理医疗学学者Linda Bacon写了一本比较流行的书，叫做<<Health at Every Size: The Surprising Truth About Your Weight>>。作者在书中认为，不管什么体型的身体都可以是健康的。医学界的共识则反对这一观点。

此后“肥胖研究”迅速发展，采取了实用后现代主义的研究方式，而且很快就彻底地接受了交叉论，提出了类似于“要消灭体型压迫，就必须消灭其它的交叉压迫”之类的没有逻辑的主张。2012年，名为“肥胖研究”的期刊得以创立，促进了“肥胖研究”实现学科独立的目标。该刊明确地将人们对肥胖的负面看法—包括担忧肥胖有可能对健康产生的负面影响的这种看法，与那些基于先天特征的歧视联系在了一起，称：“肥胖研究”和重点研究种族、民族、性别、年龄的学科十分类似。”

“肥胖研究”的领军人物，<<Fat Activism: A Radical Social Movement >>（2016）的作者，Charlotte Cooper，详细地记录了“肥胖研究”的发展历程。Cooper是一个英国人，她提到，肥胖运动先是几乎被激进女权主义完全放弃，随后又被后现代女权主义复活：

The origins of fat feminism are immersed within a feminism that is problematic, maligned, unfashionable and obscure, that is, radical lesbian feminism, including, at times, lesbian separatism. Critiques of this feminism surfaced within queer, third wave and postmodern feminisms because of, for example, its essentialism and its fundamentalism.

虽然种种事实都表明，肥胖是摄入过量卡路里的后果，而且对健康有显著的风险，但“肥胖研究”经常将人们对于肥胖的负面态度和视为与种族主义、性别主义、恐跨主义、残疾主义、帝国主义紧密相连的问题。现如今，肥胖运动和“肥胖研究”已被交叉主义者和女权主义者主导，并且强烈地依赖于酷儿理论以及布特勒式的"讽刺政治“(politics of parody)。Charlotte Cooper 还在她的书中描述了肥胖运动家们组织的一场名叫“胖林匹克”（Fattylympics）的活动，当年正值2012年伦敦奥运会召开，肥胖运动家们认为伦敦奥运会本质上歧视肥胖，因此自己在伦敦公园组织了一场“胖林匹克”，故意以一种看起来很愚蠢的方式参与类似的运动项目，以体现一种战略上的抵制和抗议。

“肥胖研究”受到的酷儿理论和朱迪斯布特勒的影响尤其之多。Charlotte Cooper在她书里的开头就宣布，这本书“公开酷儿”，并且要“鼓励肥胖运动家抵制同化，拒绝参与，关注酷儿战略，强化肥胖运动”。在这本书中，我们再一次看到了福柯的“生物权力”概念：科学利用不正当的权力将自己包装成了知识的生产者，并且借助话语的力量渗透了整个社会，维持了自己的地位。Cooper偏执地采取了福柯的这种理论，她写道，

In The History of Sexuality, and elsewhere, power is not enshrined within authorities feeding down to the lowliest subject, it is a dynamic field in which everyone is implicated.

她还写道，

Michel Foucault’s work on governmentality is commonly used to theorise bodies in relation to power and has been used by people interested in how fat people are socially controlled, stratified, surveilled, regimented, patrolled, and self-governing.

无独有偶，玛丽蒙特曼哈顿大学（Marymount Manhattan College）学术事务部门的高级联席主任Kathleen LeBesco在她的<<肥胖研究读者>>中也持有类似立场。她写道，

“Michel Foucault’s work (1980) has shown us that placing bodies under the microscope of science, in the name of liberal projects of self-improvement, in fact reinscribes their deviance and increases their oppression”

认为隐密不见的话语传达了权力并且维持了学科的这种观念，在肥胖运动的文本中随处可见，福柯和朱迪斯布特勒被广泛引用。对于Cooper来说，肥胖话语将自己描述成在肥胖问题上的唯一权威，否认其它的一切，因此是极权主义的。肥胖学者Marilyn Wann则认为，

Every person who lives in a fat-hating culture inevitably absorbs anti-fat beliefs, assumptions, and stereotypes, and also inevitably comes to occupy a position in relation to power arrangements that are based on weight. None of us can ever hope to be completely free of such training or completely disentangled from the power grid.

我们不妨放宽一下视野。想象一张权力柵网（power grid）。在后现代主义者的世界观里，人类社会就是这样的一张栅网。在这种思维看来，我们一出生就被依据身份安排在了不同的位置里，因此拥有不同级别的获取权力的机会，而特权就像电力一样接入了这张栅网。我们学习着扮演自己位置上的角色，因此就作为系统的一部分充当了权力的“导体”，而且我们在这么做时通常是无意识的，根本不知道这张栅网的存在。学习适应自身角色的过程，就是向由社会建构，被社会认可的“霸权”身份进行社会化的过程，这一过程通常不是有意的。我们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的同时，也在维护着社会和文化的既有期待，拒绝着获取权力的机会。此外，获取权力的机会有一种自动的腐化作用，使得我们扮演自己的角色，使人们社会化，使人们认可系统中的不平等，使人们替自身获取权力的机会辩护，合理化对其他人的排斥。而这一切都是通过“话语”来完成的，“话语”就是我们说话的方式，这其中包括了它的非语言形式。这种社会观一开始起源于早期后现代主义者模糊而繁复的语言，随着时间的演进，逐渐进化成了一种经过巩固的信仰系统。因此，我们经常能看到实用后现代（批判）理论家们信心满满地把这种解释当作客观真理，这一点和早期后现代主义者很不一样。

妄想症式的理论

要应对这个充斥着权力话语的栅网，就要先学会发现它，就必须接受特殊训练。批判理论的作用就是提供这种特殊训练。批判理论凭借着这样一种循环论证和自我辩护，把自己包装成了解决方案。因此，对于一些肥胖理论家而言，性别理论、交叉女权主义理论和酷儿理论十分重要：

Sexism has become a deeply coded set of behaviors that are difficult to unlock if you don’t know how to see them. It can take special access to education and language in order to unveil sexist behavior. Often, that critical language is cast as suspect, overly intellectual, or a product of paranoid fantasy.

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交叉理论和酷儿理论虽然有用，但一切的一切说到底还是都怪资本主义。比方说Charlotte Cooper就曾提出了一个和残疾理论家Goodley十分类似的观点。Cooper认为“新自由主义”（这里约等于资本主义社会）迫使人们自己去适应社会，而不是要求社会适应他们自己。因此，Cooper对“积极身体运动”（body positivity movement）持有强烈的批判态度，在她看来，该运动把重点放在了个体身上，而不是集体身上，象征着一种旧势力的反扑。她认为，积极身体运动的问题就在于它把喜爱和欣赏自己的身体当作个人责任，而不是要求社会清除自身对肥胖的负面看法。这种在肥胖理论家看来有问题的做法有时被称为“使责任化”（responsibilizing）。Cooper在与“肥胖社区”（fat community）的一位名叫Liz的成员采访时，Liz宣称，“因为许多公司都在创造减肥产品，所以资本主义促使了人们对肥胖的仇恨。”她还说，“把资本主义当作运动基础的做法表明旧势力的反扑使得肥胖运动的主要动力变成了获取机会，而不是社会转型"

你也许会觉得这听起来像是偏执狂式的妄想，没错，因为它就是。肥胖运动对于“交叉权力栅网”的看法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生物学和营养学都被错误地理解为福柯式的“生物权力”，被当成了压制与规训的工具。关于肥胖的医药科学也被误解为在利用叙事压迫和规训人们。Marilyn Wann在<<Fat Studies Reader>>的序言里采用了福柯的思想，说，把肥胖者称为胖子是在“医疗化”（medicalize）人类多样性，这种对人类多样性的“医疗化”鼓励人们去“治疗”天然的区别。Kathleen LeBesco则将肥胖类比于同性恋，既然同性恋现在已被视为一种不需要治疗的自然现象，那么肥胖也该受到同等待遇。尽管大量的证据表明，同性恋本身对健康没有什么影响，而肥胖则会危害健康，缩短寿命，LeBesco还是认为，那些认为超重有害健康的胖子实际上受到了环境的影响，接受了对自己的压迫：

That fat and queer people would heartily embrace science and medicine as a solution to their socially constructed problems is redolent of Stockholm syndrome—after all, science and medicine have long been instrumental in oppressing fat and queer people, providing argument after argument that pathologize the homosexual or “obese” individual (whether the mind or the body).

对于肥胖理论家来说，解决办法之一就是拥抱肥胖，甚至增加肥胖。“给身体增肥并非易事”，肥胖学者Allyson Mitchell 说道，“营造一个政治化的肥胖身体则更难“。LeBesco则更进一步，称“科学知识并不能揭示一切”，暗示道“肥胖恐惧症”的动机其实是优生学，并且鼓励人们运用政治和社会工具解决肥胖仇恨。与之相对地，人们对于健康的重视则被描述成一种有问题的意识形态，叫做“健康主义”(healthism)。

而“营养主义”（nutritionism）则又强化了“健康主义”，“营养主义”，根据肥胖理论家的说法，过度地关注了食物在营养学和饮食学意义上的营养价值。在营养学饮食学领域的内部，批判理论家们也在试图将研究的内容从营养和饮食转变成“社会正义”（Social Justice）。比方说，Lucy Aphramor和Jacqui Gingras就对营养学和饮食学基于科学的研究方式进行了严厉谴责：

Dietetics recognizes knowledge as that which can be supported by dominant scientific literature developed around rigorous, quantifiable scientific methods. Such rational knowing has implications for how dietetics is taught and practiced.

以及

But to uphold the rigor of the scientific convention limits engagement with meaning making: language is not a neutral tool but rather a powerfully charged political vector. The words that we use here influence our ability to generate possibilities.

这些“批判饮食学家”们不去从科学的角度理解什么是饮食和营养，正相反，他们选择把诗歌当作一种破坏现状，创造“实践导向型文化“的方式（“engage poetry as a way of ‘crafting a praxis-oriented culture’ and troubling the status quo.”）。他们还敦促大家“重新思考人们对肥胖和性别的饮食态度如何影响了科学的构建和合法化“。显然，这种做法不大可能对有关领域的研究有任何的促进，也不大可能对人们有任何的帮助，而只能短暂地让一些人感到自己很特别罢了。

因此，面向本科生的这本<<Critical Dietetics and Critical Nutrition Studies>>便有很多问题。和“各种体型大小都很健康运动”（Health at Every Size movement）对医学研究进行曲解的做法不同，“批判营养学”直接宣称，在食物、营养、饮食等方面，科学和别的研究方式相比没有多少优点：

Although we do not wholly reject the scientific method as a means of creating knowledge about the world, a critical orientation rejects the notion that it is even possible to produce knowledge that is objective, value-free, and untouched by human bias. A critical orientation similarly rejects the idea that any one way of creating knowledge about the world is superior to another or is even sufficient…. As such, [Critical Dietetics] draws on poststructuralism and feminist science (two other windows) that hold that there is not one truth that can be generated about any single thing, that multiple truths are possible depending on who is asking and for what purpose, and that knowledge is not apolitical even if it is considered positivist (i.e. value neutral or unbiased).

肥胖理论家的这种做法明确地拒斥了人们所能获知的一切客观事实。他们采用“后结构主义和女权主义科学”来拒斥堆积如山的证据，否认营养对健康的重要作用，否认肥胖会提高患有心脏病、癌症、糖尿病的风险，造成多囊卵巢综合症、关节炎、行动障碍、呼吸困难，提高短寿的机率。Cooper也选择了这样的一种拒斥现实的做法，她主张，为了揭示肥胖人士创造的知识，因该提倡“研究正义”（research justice），即用“社区知识“取代关于肥胖的实证研究。

来源：<<Cynical Theories>>第七章“DISABILITY AND FAT STUDIES”，在转述的过程中有所简化。

我的看法

这些基于后现代理论和批判理论的身份研究看起来很深奥，但抛开那些兜圈子的术语，究其实质，无非是：先寻找一群弱势群体，然后代表这些弱势群体，把这些弱势群体遭受的一切解释为系统化的压迫，然后找一个“敌人”（资本主义，帝国主义，西方文明，白人，男人，异性恋者，非性转者，四肢健全的人，身体健康的人），再对“敌人”进行攻击和丑化，然后把自己的一套理论当成唯一的解决方案兜售。

这类研究之所以能发展壮大，一部分是因为“挟弱势群体以令大众”，关爱弱势群体在许多国家是富有同情心，富有道德的体现，而这类研究把弱势群体捧得更高，把“敌人”踩得很低，因此这类研究就能在主流社会中，尤其在左翼知识分子的小圈子中获得道德权威。在电视和社交媒体出现之前，理性比较昌明的时候，这类研究很可能并不会有多少市场，但在电视和社交媒体盛行，理性衰落的时代，这类研究就能在众多低理性而情绪化的人群中间迅速扩大。

另一部分原因则在于这类研究利用了人性的固有缺陷，比方说逃避现实的倾向。现实是不完美的，让人失望的，有时是残酷的，在现实世界中生活是一个需要学习的过程。但（后现代）批判理论给了一个捷径：现实=现状=霸权=压迫=规训，你不需要适应现实，现实需要适应你，如果现实让你失望，那么就改造现实，操纵现实，虚构现实。不仅如此，这类研究还移除了理性，逻辑和科学，视其为西方霸权的产物，这样信徒就可以完全脱离事实与逻辑的限制，全心全意地相信（后现代）批判理论。

人性的另一固有缺陷就是自恋，认为自己很特别，需要受到人们的关注，他人必须关心自己的感受，不能冒犯自己，不能让自己觉得不开心。而（后现代）批判理论则赋予了人们一种特殊的身份，让人们觉得自己很特别：“看，我在受压迫，快来关注我”。 此外（后现代）批判理论还鼓吹“安全空间”（safe
space, 即没有反对意见，不会被冒犯的空间），“主观生活经历”（subjective lived experience，在这些理论看来，主观生活经历和科学一样可靠)这些概念，显然这些概念迎合了人的自恋心理。

这类研究还利用了人类的抱团倾向，将社会分成我们和他们，好人和坏人，我们支持你，我们是好人，他们反对你，他们是坏人。我们相信（后现代）批判理论，所以你也该相信批（后现代）判理论。X反对（后现代）批判理论，是出于个人利益，因为他想保留自己的特权，Y反对（后现代）批判理论，是出于无知，因为他已经内化了资本/男权/反同/健全/健康主义。人性中本来就存在这些弱点，主流社交媒体的算法又放大了这些缺陷。

造成这些问题原因肯定远远不止这些，我只给出了部分的解释，这些问题的背后是西方国家中整个学界的腐败，也就是正当性危机(Legitimation Crisis)的重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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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研究”（Disability Studies)

残疾运动起于20世纪60年代，与民权运动、第二波女权主义、光荣同性恋运动基本处于同一时期，目标也基本相似，即建设一个对残疾人更友好，更方便的社会，以此提高残疾人的生活质量。具体的做法就是使残疾人拥有和常人一样的机会。大体而言，这一做法取得了不少成就。

但是到了上世纪80年代，该运动吸收了来自实用后现代主义，交叉女权主义，酷儿理论，种族批判理论的思想，于是改变了原有的合理目标。“残疾研究”开始把“身体健全”视为一种社会构建，越来越怀疑乃至于否认现实。

经历了80年代的这场变化后，“残疾运动” 和“残疾研究” 改变了原有的观点，不再把残疾视为个体的一种状态，而是把残疾视为一种社会迫使人们接受的一种事物。在这场变化发生以前，残疾人被视作身患残疾的人，在这场变化发生之后，残疾被视为由一个冷酷无情的社会强加而生的产物。 打一个比方，在以往，如果一个人听不见声音，他就会被视为聋人，某种程度上也被视为残疾人，因为他听不见。这场变化后，如果一个人听不见声音，他就会被视为一个“被残疾”的聋人，所谓“被残疾”，就是说社会没有学会适应聋人的需要，使得聋人和非聋人享有同等的便利。换句话说，如果某人是残疾人，那一定是因为在社会的预期中身体建全是一种有益的一般状态。残疾人所遭到的各种不便是社会强加的。

这种社会建构论的转向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发生在80年代，在这一阶段，“社会残疾模型”取代了传统的“医疗残疾模型”（又称“个体模型”），这一阶段的发展是由英国社会学家 Michel Oliver主导的，Michel Oliver试图改变人们以往的观点，将解决残疾的责任从个体转移到社会身上，要求社会适应残疾人，而不是让残疾人适应社会。他写道，

Th[e] social model of disability acknowledges impairment as being a cause of individual limitation, but disability is imposed on top of this. This may be summed up this way: Disability is the disadvantage or restriction of activity caused by the political, economic and cultural norms of a society which takes little or no account of people who have impairments and thus excludes them from mainstream activity. (Therefore disability, like racism or sexism, is discrimination and social oppression)…. This social model of disability, like all paradigms, fundamentally affects society’s world-view and within that, the way particular problems are seen

在第一阶段，Michel Oliver的研究方式并未明显地受到后现代理论的影响，他的社会建构论倾向也不严重。但这一切很快就改变了，他于1983年出版的<<Social Work with Disabled People>>对身份研究进行了大量引用，语言风格也受到了“交叉论”（Intersectionality）的明显影响，他写道，

[E]xperiences will undoubtedly be culturally located and reflect differences of class, race, gender and so forth, and so discourse may well be culturally biased. When using the social model, understanding also comes from recognising that historically experiences of disability have been culturally located in responses to impairment. The social model can be used by those in different cultures and within ethnic, queer or gender studies to illustrate disability in those situations. Equally these disciplines all need to take account of disableism with their communities.

如今的“残疾研究” 则强烈地受到了两条后现代原则的影响：1.知识是社会建构。2.社会充斥着权力和特权体系。“残疾研究”常常引用种族批判理论，并高度依赖米歇尔·福柯和朱迪斯·布特勒的思想。

“健全主义”

对于“残疾研究”而言，“健全主义”指的是认为身体健康是一种常态，并且通常要好于身体残疾的这种观点。相反，“残疾主义”则意味着对残疾人的偏见，例如把残疾当作一种异常状态，认为健全好于残疾。号称自闭、残疾、无性、酷儿的活动家Lydia X. Y. Brown这样定义“残疾主义”：

[A]bleism might describe the value system of ablenormativity which privileges the supposedly neurotypical and ablebodied, while disableism might describe the violent oppression targeting people whose bodyminds are deemed deviant and thus disabled. In other words, ableism is to heterosexism what disableism is to queerantagonism.

酷儿理论关注于“解构常态”，因此就非常适于“残疾研究”，于是Robert McRuer 在他2006年的<<Crip Theory: Cultural Signs of Queerness and Disability,6 which examines how queer Theory and disability studies inform each other>>里就将酷儿理论应用到了“残疾研究”上，他写道，

Like 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 then, compulsory able-bodiedness functions by covering over, with the appearance of choice, a system in which there is actually no choice…. Just as the origins of heterosexual/homosexual identity are now obscured for most people so that 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 functions as a disciplinary formation seemingly emanating from everywhere and nowhere, so too are the origins of able-bodied/disabled obscured … to cohere in a system of compulsory able-bodiedness that similarly emanates from everywhere and nowhere.

我们在这里可以很明显地看到福柯的影响，即认为权力渗透了社会的各个方面，对人们进行控制和约束，迫使他们满足社会的期待，所以就必须模糊乃至消除类别之间的界限。福柯和吸收了福柯思想的酷儿理论家宣称，性别和疯病都只是医学话语的建构，在他们看来，医学话语试图把人分为“正常的”和“不正常的”，并且将“不正常人”排除在社会的主流话语之外。自从“残疾研究”接受了酷儿理论，这一看法就占据了主导。

“残疾研究”就是在这时候进入了第二发展阶段：实用后现代主义阶段，在于2014年出版的<<Disability Studies: Theorising Disableism and Ableism>>里，作者Dan Goodley直接借用了福柯的观念，他写道，“人们通常透过医疗凝视来理解残疾，医疗利用自身话语，以一种还原论的的方式对人进行医治“。他采用了福柯的“生物权力”概念，认为创造了各种类别的科学话语在社会上广受尊敬，长期被当作真理。但在他看来，科学话语只是一种压迫话语，科学的严谨程度并不比其它的认知方式更高—在他将科学与殖民主义做类比时，这一点尤其明显，

We know that colonial knowledges are constructed as neutral and universal through the mobilisation of associated discourses such as humanitarian, philanthropic and poverty alleviation measures. We might also ask: how are ableist knowledges naturalised, neutralised and universalised?

更危险的是，Goodley认为，任何试图诊断、医治、痊愈残疾人的做法，必然都动机不良，在他看来，这些做法基于腐败的“健全主义”期待，受着“新自由主义系统”（neoliberal system)的支持，“新自由主义系统”希望所有人身体健全，这样就可以充当资本主义市场的劳动力。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宣称“自主、独立、理性都是“新自由-健全主义”所期待的品德。

后现代主义的政治原则，即认为权力系统构建了社会的这种看法，充斥于Goodley的书中。他采用交叉论的词汇，将社会描述成“各种权力话语的重叠与合并”，他写道，

I argue that modes of ableist cultural reproduction and disabling material conditions can never be divorced from hetero/sexism, racism, homophobia, colonialism, imperialism, patriarchy and capitalism.

Goodley认为Oliver的社会模型缺少“交叉性”，应该再加入种族和性别的分析，Goodley还主张从酷儿理论的角度，将残疾人作为一种破坏社会规范，颠覆社会价值的身份进行庆祝。

这种认为残疾人有责任利用自身的残疾颠覆社会习俗，乃至拒绝任何治疗，以便于服务后现代主义对类别的破坏的看法，是“残疾研究”的另一危险特点，这一观点并不限于Goodley，在广受引用的<<Contours of Ableism: The Production of Disability and Abledness>>里，作者Fiona Campbell认为，把残疾视为一种需要医治的问题的这种看法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A] chief feature of an ableist viewpoint is a belief that impairment or disability (irrespective of “type”) is inherently negative and should opportunity present itself, be ameliorated, cured or indeed eliminated.

Campbell还吸收了种族批判理论，认为“健全主义”和种族主义一样，无所不在，是西方社会的常态，以至于很多人都意识不到它。她还对一些残疾人进行攻击，认为他们“内化”了健全主义。Lydia X. Y. Brown和Joseph Shapiro更是认为残疾是一种荣誉，一种值得骄傲的身份。

无可否认，人们不应该因为性别，种族，宗教，残疾而羞愧，但很多残疾人也许并不认为身患残疾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对于那些想摆脱残疾的人来说，这一态度毫无益处。虽然“残疾研究”千方百计地污名化人们摆脱残疾的想法，但希望摆脱残疾并不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情。

另一个问题在于，残疾活动家们一方面把残疾人当作一种光荣身份，一方面却又反对医界人士称这些人为残疾人。他们信奉后现代主义的知识原则，认为医生并不比其他人高明，因此没有资格对残疾做出诊断。这种看法还鼓励人们为了从属于一个群体身份而自行诊断。Lydia X. Y. Brown 与 Jennifer Scuro 的一场对话就是很好的例证

LB: People do say to me, “I think I’m Autistic but I don’t really want to say that because I’ve never been diagnosed,” that is, given a diagnosis by someone with letters after their name. My response is: “Well, it’s not up to me to tell you how you should or should not identify,” but I don’t believe in giving power to the medical-industrial complex and its monopoly over getting to define and determine who counts and who does not count as Autistic …

JS: Yes, once I started to get into the territory of diagnosis, once I started playing around with the problem of diagnostic thinking when it is only left to trained diagnosticians, this allowed me to challenge how all of us must contend with thinking diagnostically.

这段对话似乎在鼓励人们自我认同为残疾人，这样他们就能获得一个（后现代主义式的）群体身份，和后现代主义一起破坏医学知识（后现代主义知识原则），或者破坏主流社会对于残疾的看法（后现代主义政治原则）。很难看出这种做法能对残疾人有什么帮助。

来源：<<Cynical Theories>>第七章“DISABILITY AND FAT STUDIES”，在转述的过程中有所简化。

我这样总结了“残疾运动”的变化：

1.残疾是个体遭遇的不幸，社会应该帮助残疾人➡2.残疾是个体遭遇的不幸，社会必须帮助残疾人➡3.残疾是社会的错，社会对残疾人负有原罪➡4.社会对残疾进行着系统性压迫➡5.根本不存在残疾，社会构建了残疾➡6.残疾是一种光荣的身份，残疾优于健全

我的看法

在我看来，一场运动，不论它一开始的目的有多么高尚，多么合理，如果它的参与者总把自己当作救世主和道德的化身，用一套不可证伪的抽象理论解释一切现象，对客观事实缺乏基本的尊重，而且拒绝接受批评，那么任何运动都难免会走上“残疾运动”的道路。

很少人原则上会反对社会帮助残疾人，正如很少人会支持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一样，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那些以帮助残疾人，反对歧视为名义的运动和理论就代表了不容批判的道德权威。因此，首先要明确一点，即口号本身不能成为批评的挡箭牌，支持工人阶级，不代表就不能攻击共产主义；反对歧视，不代表就不能反对批判理论；反对辱华，不代表就不能质疑习近平思想。

其次，要重新思考什么叫做“代表”，各种左翼批判理论和“觉悟”意识形态总是宣称自己“代表”了弱势群体，就像共产主义宣称其“代表”了无产阶级和受压迫人民。可是他们的“代表”身份究竟是谁规定的？谁授予的？人们选举了他们作代表吗？还是说他们“被代表”了？布尔什维克是一小撮职业革命人士，周恩来刘少奇邓小平毛泽东是一帮左翼知识分子，从事残疾研究、肥胖研究、性别研究的是一帮政治化的学生和教授，而且事实上我们看到这些革命先锋队、左翼学生、批判理论教授是在把自己信奉的意识形态强加于人民之上，一旦那些“被代表”的人反对这些人的强加意识形态，这群自命不凡的精英就以"错误觉悟“（false consciousness）”身份叛徒“（identity traitor) 的名义对反对者进行污名化、封杀。左翼精英总是以救世主自居，可是人们并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精英来拯救。真正的代表是选出来的，而不是自封的，代表的合法性应该源于选民的认可，应该试去理解普通老百姓在想什么，而不是假定他们拥有应该拥有的想法。

第三，要警惕“永远正确”的抽象理论。人性中的固然缺陷使得人们倾向于逃避复杂的现实，寻求一种能够解释一切的终极答案，然而这种答案根本不存在，能解释一切的只有谎言。从事身份研究的许多“学者”制造的抽象理论，无非是经过了“思想洗钱”的高级谎言而已，这些人用一大堆枯奥晦涩，装模作样的专业词汇，得出了毫无根据，脱离现实的可笑结论，对真正的问题没有任何帮助，并且让民众对学界彻底失去信任。要正确地认识现实世界，就必须面对现实的复杂性，用科学的方法真正地去研究具体的问题，而不能先预设一个不可证伪的结论，再用这个结论倒推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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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疾研究”（Disability Studies)

残疾运动起于20世纪60年代，与民权运动、第二波女权主义、光荣同性恋运动基本处于同一时期，目标也基本相似，即建设一个对残疾人更友好，更方便的社会，以此提高残疾人的生活质量。具体的做法就是使残疾人拥有和常人一样的机会。大体而言，这一做法取得了不少成就。

但是到了上世纪80年代，该运动吸收了来自实用后现代主义，交叉女权主义，酷儿理论，种族批判理论的思想，于是改变了原有的合理目标。“残疾研究”开始把“身体健全”视为一种社会构建，越来越怀疑乃至于否认现实。

经历了80年代的这场变化后，“残疾运动” 和“残疾研究” 改变了原有的观点，不再把残疾视为个体的一种状态，而是把残疾视为一种社会迫使人们接受的一种事物。在这场变化发生以前，残疾人被视作身患残疾的人，在这场变化发生之后，残疾被视为由一个冷酷无情的社会强加而生的产物。 打一个比方，在以往，如果一个人听不见声音，他就会被视为聋人，某种程度上也被视为残疾人，因为他听不见。这场变化后，如果一个人听不见声音，他就会被视为一个“被残疾”的聋人，所谓“被残疾”，就是说社会没有学会适应聋人的需要，使得聋人和非聋人享有同等的便利。换句话说，如果某人是残疾人，那一定是因为在社会的预期中身体建全是一种有益的一般状态。残疾人所遭到的各种不便是社会强加的。

这种社会建构论的转向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发生在80年代，在这一阶段，“社会残疾模型”取代了传统的“医疗残疾模型”（又称“个体模型”），这一阶段的发展是由英国社会学家 Michel Oliver主导的，Michel Oliver试图改变人们以往的观点，将解决残疾的责任从个体转移到社会身上，要求社会适应残疾人，而不是让残疾人适应社会。他写道，

Th[e] social model of disability acknowledges impairment as being a cause of individual limitation, but disability is imposed on top of this. This may be summed up this way: Disability is the disadvantage or restriction of activity caused by the political, economic and cultural norms of a society which takes little or no account of people who have impairments and thus excludes them from mainstream activity. (Therefore disability, like racism or sexism, is discrimination and social oppression)…. This social model of disability, like all paradigms, fundamentally affects society’s world-view and within that, the way particular problems are seen

在第一阶段，Michel Oliver的研究方式并未明显地受到后现代理论的影响，他的社会建构论倾向也不严重。但这一切很快就改变了，他于1983年出版的<<Social Work with Disabled People>>对身份研究进行了大量引用，语言风格也受到了“交叉论”（Intersectionality）的明显影响，他写道，

[E]xperiences will undoubtedly be culturally located and reflect differences of class, race, gender and so forth, and so discourse may well be culturally biased. When using the social model, understanding also comes from recognising that historically experiences of disability have been culturally located in responses to impairment. The social model can be used by those in different cultures and within ethnic, queer or gender studies to illustrate disability in those situations. Equally these disciplines all need to take account of disableism with their communities.

如今的“残疾研究” 则强烈地受到了两条后现代原则的影响：1.知识是社会建构。2.社会充斥着权力和特权体系。“残疾研究”常常引用种族批判理论，并高度依赖米歇尔·福柯和朱迪斯·布特勒的思想。

“健全主义”

对于“残疾研究”而言，“健全主义”指的是认为身体健康是一种常态，并且通常要好于身体残疾的这种观点。相反，“残疾主义”则意味着对残疾人的偏见，例如把残疾当作一种异常状态，认为健全好于残疾。号称自闭、残疾、无性、酷儿的活动家Lydia X. Y. Brown这样定义“残疾主义”：

[A]bleism might describe the value system of ablenormativity which privileges the supposedly neurotypical and ablebodied, while disableism might describe the violent oppression targeting people whose bodyminds are deemed deviant and thus disabled. In other words, ableism is to heterosexism what disableism is to queerantagonism.

酷儿理论关注于“解构常态”，因此就非常适于“残疾研究”，于是Robert McRuer 在他2006年的<<Crip Theory: Cultural Signs of Queerness and Disability,6 which examines how queer Theory and disability studies inform each other>>里就将酷儿理论应用到了“残疾研究”上，他写道，

Like 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 then, compulsory able-bodiedness functions by covering over, with the appearance of choice, a system in which there is actually no choice…. Just as the origins of heterosexual/homosexual identity are now obscured for most people so that compulsory heterosexuality functions as a disciplinary formation seemingly emanating from everywhere and nowhere, so too are the origins of able-bodied/disabled obscured … to cohere in a system of compulsory able-bodiedness that similarly emanates from everywhere and nowhere.

我们在这里可以很明显地看到福柯的影响，即认为权力渗透了社会的各个方面，对人们进行控制和约束，迫使他们满足社会的期待，所以就必须模糊乃至消除类别之间的界限。福柯和吸收了福柯思想的酷儿理论家宣称，性别和疯病都只是医学话语的建构，在他们看来，医学话语试图把人分为“正常的”和“不正常的”，并且将“不正常人”排除在社会的主流话语之外。自从“残疾研究”接受了酷儿理论，这一看法就占据了主导。

“残疾研究”就是在这时候进入了第二发展阶段：实用后现代主义阶段，在于2014年出版的<<Disability Studies: Theorising Disableism and Ableism>>里，作者Dan Goodley直接借用了福柯的观念，他写道，“人们通常透过医疗凝视来理解残疾，医疗利用自身话语，以一种还原论的的方式对人进行医治“。他采用了福柯的“生物权力”概念，认为创造了各种类别的科学话语在社会上广受尊敬，长期被当作真理。但在他看来，科学话语只是一种压迫话语，科学的严谨程度并不比其它的认知方式更高—在他将科学与殖民主义做类比时，这一点尤其明显，

We know that colonial knowledges are constructed as neutral and universal through the mobilisation of associated discourses such as humanitarian, philanthropic and poverty alleviation measures. We might also ask: how are ableist knowledges naturalised, neutralised and universalised?

更危险的是，Goodley认为，任何试图诊断、医治、痊愈残疾人的做法，必然都动机不良，在他看来，这些做法基于腐败的“健全主义”期待，受着“新自由主义系统”（neoliberal system)的支持，“新自由主义系统”希望所有人身体健全，这样就可以充当资本主义市场的劳动力。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宣称“自主、独立、理性都是“新自由-健全主义”所期待的品德。

后现代主义的政治原则，即认为权力系统构建了社会的这种看法，充斥于Goodley的书中。他采用交叉论的词汇，将社会描述成“各种权力话语的重叠与合并”，他写道，

I argue that modes of ableist cultural reproduction and disabling material conditions can never be divorced from hetero/sexism, racism, homophobia, colonialism, imperialism, patriarchy and capitalism.

Goodley认为Oliver的社会模型缺少“交叉性”，应该再加入种族和性别的分析，Goodley还主张从酷儿理论的角度，将残疾人作为一种破坏社会规范，颠覆社会价值的身份进行庆祝。

这种认为残疾人有责任利用自身的残疾颠覆社会习俗，乃至拒绝任何治疗，以便于服务后现代主义对类别的破坏的看法，是“残疾研究”的另一危险特点，这一观点并不限于Goodley，在广受引用的<<Contours of Ableism: The Production of Disability and Abledness>>里，作者Fiona Campbell认为，把残疾视为一种需要医治的问题的这种看法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A] chief feature of an ableist viewpoint is a belief that impairment or disability (irrespective of “type”) is inherently negative and should opportunity present itself, be ameliorated, cured or indeed eliminated.

Campbell还吸收了种族批判理论，认为“健全主义”和种族主义一样，无所不在，是西方社会的常态，以至于很多人都意识不到它。她还对一些残疾人进行攻击，认为他们“内化”了健全主义。Lydia X. Y. Brown和Joseph Shapiro更是认为残疾是一种荣誉，一种值得骄傲的身份。

无可否认，人们不应该因为性别，种族，宗教，残疾而羞愧，但很多残疾人也许并不认为身患残疾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对于那些想摆脱残疾的人来说，这一态度毫无益处。虽然“残疾研究”千方百计地污名化人们摆脱残疾的想法，但希望摆脱残疾并不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情。

另一个问题在于，残疾活动家们一方面把残疾人当作一种光荣身份，一方面却又反对医界人士称这些人为残疾人。他们信奉后现代主义的知识原则，认为医生并不比其他人高明，因此没有资格对残疾做出诊断。这种看法还鼓励人们为了从属于一个群体身份而自行诊断。Lydia X. Y. Brown 与 Jennifer Scuro 的一场对话就是很好的例证

LB: People do say to me, “I think I’m Autistic but I don’t really want to say that because I’ve never been diagnosed,” that is, given a diagnosis by someone with letters after their name. My response is: “Well, it’s not up to me to tell you how you should or should not identify,” but I don’t believe in giving power to the medical-industrial complex and its monopoly over getting to define and determine who counts and who does not count as Autistic …

JS: Yes, once I started to get into the territory of diagnosis, once I started playing around with the problem of diagnostic thinking when it is only left to trained diagnosticians, this allowed me to challenge how all of us must contend with thinking diagnostically.

这段对话似乎在鼓励人们自我认同为残疾人，这样他们就能获得一个（后现代主义式的）群体身份，和后现代主义一起破坏医学知识（后现代主义知识原则），或者破坏主流社会对于残疾的看法（后现代主义政治原则）。很难看出这种做法能对残疾人有什么帮助。

来源：<<Cynical Theories>>第七章“DISABILITY AND FAT STUDIES”，在转述的过程中有所简化。

我这样总结了“残疾运动”的变化：

1.残疾是个体遭遇的不幸，社会应该帮助残疾人➡2.残疾是个体遭遇的不幸，社会必须帮助残疾人➡3.残疾是社会的错，社会对残疾人负有原罪➡4.社会对残疾进行着系统性压迫➡5.根本不存在残疾，社会构建了残疾➡6.残疾是一种光荣的身份，残疾优于健全

我的看法

在我看来，一场运动，不论它一开始的目的有多么高尚，多么合理，如果它的参与者总把自己当作救世主和道德的化身，用一套不可证伪的抽象理论解释一切现象，对客观事实缺乏基本的尊重，而且拒绝接受批评，那么任何运动都难免会走上“残疾运动”的道路。

很少人原则上会反对社会帮助残疾人，正如很少人会支持种族歧视和性别歧视一样，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那些以帮助残疾人，反对歧视为名义的运动和理论就代表了不容批判的道德权威。因此，首先要明确一点，即口号本身不能成为批评的挡箭牌，支持工人阶级，不代表就不能攻击共产主义；反对歧视，不代表就不能反对批判理论；反对辱华，不代表就不能质疑习近平思想。

其次，要重新思考什么叫做“代表”，各种左翼批判理论和“觉悟”意识形态总是宣称自己“代表”了弱势群体，就像共产主义宣称其“代表”了无产阶级和受压迫人民。可是他们的“代表”身份究竟是谁规定的？谁授予的？人们选举了他们作代表吗？还是说他们“被代表”了？布尔什维克是一小撮职业革命人士，周恩来刘少奇邓小平毛泽东是一帮左翼知识分子，从事残疾研究、肥胖研究、性别研究的是一帮政治化的学生和教授，而且事实上我们看到这些革命先锋队、左翼学生、批判理论教授是在把自己信奉的意识形态强加于人民之上，一旦那些“被代表”的人反对这些人的强加意识形态，这群自命不凡的精英就以"错误觉悟“（false consciousness）”身份叛徒“（identity traitor) 的名义对反对者进行污名化、封杀。左翼精英总是以救世主自居，可是人们并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精英来拯救。真正的代表是选出来的，而不是自封的，代表的合法性应该源于选民的认可，应该试去理解普通老百姓在想什么，而不是假定他们拥有应该拥有的想法。

第三，要警惕“永远正确”的抽象理论。人性中的固然缺陷使得人们倾向于逃避复杂的现实，寻求一种能够解释一切的终极答案，然而这种答案根本不存在，能解释一切的只有谎言。从事身份研究的许多“学者”制造的抽象理论，无非是经过了“思想洗钱”的高级谎言而已，这些人用一大堆枯奥晦涩，装模作样的专业词汇，得出了毫无根据，脱离现实的可笑结论，对真正的问题没有任何帮助，并且让民众对学界彻底失去信任。要正确地认识现实世界，就必须面对现实的复杂性，用科学的方法真正地去研究具体的问题，而不能先预设一个不可证伪的结论，再用这个结论倒推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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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性危机(Legitimation Crisis)

1.何为正当性危机？

所谓正当性危机就是指民众对公共机构，比方说政府，政党，学术机构等丧失了信任。

2.民众对公共机构，比如说学术机构的不信任会产生什么后果？

学术机构是一个社会的知识引擎，如果人们不信任学术机构，就不会相信学术界的研究结果。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地球气候变化可谓是人类正面临的最严峻挑战之一，但不少美国人本完全不相信关于气候变化的学术研究，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是“是自由派和左派骗人的把戏”。

但他们的这种看法并非毫无道理：2020年的夏天，美国的将近1000名公共卫生专家共同签了一封联名信，信中认为，BLM的街头抗议对美国人（尤其是黑人）的健康”至关重要“（https://edition.cnn.com/2020/06/05/hea lth/health-care-open-letter-protests-coronavirus-trnd/index.html） 哈佛的公共卫生学院则宣布，种族主义是美国的一项“公共卫生危机“（https://www. hsph.harvard.edu/news/hsph-in-the-news/racism-public-health-crisis-bassett/） 美国疾病管制与预防中心也做了同样的事。（https://www. businessinsider.com/cdc-direct or-designates-racism-serious-public-health-threat-2021-4）
（https://www. politico.com/news/magazine/202 0/06/04/public-health-protests-301534）这些卫生机构和医疗专家给全国制定了封锁政策，但却选择性地忽视了那些抗议者，为了政治立场而抛弃了自己制定的规则。它们选择了这样做，也就失去了人们的信任。

许多人如今不相信来自学术机构的任何研究成果，但这并不因为他们智商不够，而是因为学术机构制造了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又用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构建了一个虚假的事实。许多人真正不相信的其实是学术人士的政治偏向，因为强烈的政治偏向会使得学术人士一厢情愿地思考，用自己的意识形态理解世界。福柯式的活动人士认为，只要你获得了权力，你就获得了正当性。“觉悟者”认为，只要你占据了优势，你就能决定何为真伪。但事实并非如此，正当性来源于对客观事物的正确认识。

3.思想洗钱

这种用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构建虚假的事实的做法，可以用一种形象的比喻来形容，那就是“思想洗钱”（Idea Laundering)。我们知道洗钱（Money Laundering)就是把钱从非法的转化成合法的，而“思想洗钱”就是把某些人的幻想或道德冲动转化成权威的知识。打一个比方，两个学者产生了某种道德念头（但不一定非是道德念头），于是这两人就创立一个期刊(Journal)，找一个评审员，然后就像理工科的那些期刊一样，走一遍学术流程，于是这两个学者的念头就成了知识。然后其他人（通常相互认识）也在此期刊以及类似的期刊上发表文章，并且互相引用，于是这些人的想法就成了一套“知识体系”。如果外人质疑他们的观点，他们就把这些期刊摆出来，说：“看，xxx上就是这样说的“，给人一种权威知识的假象，然而事实上只不过是同一群人在强化他们制造的幻象而已。

很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肥胖研究”（Fat Studies），很多人从来都没听说过“肥胖研究”，在听到“肥胖研究”时，他们都会以为这是在开玩笑。然而这根本不是玩笑，有一个期刊的名字就叫做<<肥胖研究>>。而且，和人们想的不一样，<<肥胖研究>>研究的不是饮食和锻炼与体重的关系，这家刊物真正想做的是使肥胖成为一种常态。在<<肥胖研究>>看来，肥胖只是一种叙事，（这又是一个来源于后现代主义的概念）<<肥胖研究>>宣称，体重超标对于健康没有任何风险，并且引用经过了“思想洗钱”的Charlotte Cooper的观点，认为“任何体重都很健康”（health at any size)。有的人甚至攻击癌症研究组织，因为该癌症研究组织指出肥胖是致癌的第二大原因，攻击者称肥胖没有任何危险，真正危险的是用肥胖羞辱他人。但是问题在于，肥胖真的是会给人带来危险的，一旦当人们真的因为肥胖而死亡，就可不是这些抽象理论能解释了的。肥胖研究还只是冰山一角，在欧美国家的不少大学，这类“研究“甚至成为了大学生的学习课程。(除了肥胖研究，还有性别研究，种族研究，文化研究等等，统称为“怨恨研究” https://en.wikipedia.org/wiki/Grievanc e_studies_affair）

4.学术人士为什么会想着虚构现实？

原因有三点：第一点，学术界的很多人把教授当作了一种政治行为。第二点，学术界的很多人接受了后现代思想的灌输，认为事物的真伪仅仅取决于谁认为它真，谁认为它伪，而不是事物本身是真是伪。第三点，也是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这些学术人士的道德冲动压倒了他们的理性思维，并且成为了“学者活动家”（Scholarship Activist）

5.解决办法何在？

也许西方国家需要彻底地重新思考学术机构存在的意义，并且建立新的，以追求真理为核心的学术机构。人文社科已经彻底沦陷，数学和自然科学还有希望，虽然如今就连在数学和自然科学也受到了去殖民计划（Decolonization Project)的影响。在学术机构已经病入膏肓的情况下，也许只有将其彻底重建。这未必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但是值得人们的考虑。

来源：
https://youtube.com/watch?v=8Qa_4gDs3K k https://audioboom.com/posts/7749266
本文只是概括了大意，并且有不少的信息损失，点击链接可获得完整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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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性危机(Legitimation Crisis)

1.何为正当性危机？

所谓正当性危机就是指民众对公共机构，比方说政府，政党，学术机构等丧失了信任。

2.民众对公共机构，比如说学术机构的不信任会产生什么后果？

学术机构是一个社会的知识引擎，如果人们不信任学术机构，就不会相信学术界的研究结果。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地球气候变化可谓是人类正面临的最严峻挑战之一，但不少美国人本完全不相信关于气候变化的学术研究，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是“是自由派和左派骗人的把戏”。

但他们的这种看法并非毫无道理：2020年的夏天，美国的将近1000名公共卫生专家共同签了一封联名信，信中认为，BLM的街头抗议对美国人（尤其是黑人）的健康”至关重要“（https://edition.cnn.com/2020/06/05/hea lth/health-care-open-letter-protests-coronavirus-trnd/index.html） 哈佛的公共卫生学院则宣布，种族主义是美国的一项“公共卫生危机“（https://www. hsph.harvard.edu/news/hsph-in-the-news/racism-public-health-crisis-bassett/） 美国疾病管制与预防中心也做了同样的事。（https://www. businessinsider.com/cdc-direct or-designates-racism-serious-public-health-threat-2021-4）
（https://www. politico.com/news/magazine/202 0/06/04/public-health-protests-301534）这些卫生机构和医疗专家给全国制定了封锁政策，但却选择性地忽视了那些抗议者，为了政治立场而抛弃了自己制定的规则。它们选择了这样做，也就失去了人们的信任。

许多人如今不相信来自学术机构的任何研究成果，但这并不因为他们智商不够，而是因为学术机构制造了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又用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构建了一个虚假的事实。许多人真正不相信的其实是学术人士的政治偏向，因为强烈的政治偏向会使得学术人士一厢情愿地思考，用自己的意识形态理解世界。福柯式的活动人士认为，只要你获得了权力，你就获得了正当性。“觉悟者”认为，只要你占据了优势，你就能决定何为真伪。但事实并非如此，正当性来源于对客观事物的正确认识。

3.思想洗钱

这种用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构建虚假的事实的做法，可以用一种形象的比喻来形容，那就是“思想洗钱”（Idea Laundering)。我们知道洗钱（Money Laundering)就是把钱从非法的转化成合法的，而“思想洗钱”就是把某些人的幻想或道德冲动转化成权威的知识。打一个比方，两个学者产生了某种道德念头（但不一定非是道德念头），于是这两人就创立一个期刊(Journal)，找一个评审员，然后就像理工科的那些期刊一样，走一遍学术流程，于是这两个学者的念头就成了知识。然后其他人（通常相互认识）也在此期刊以及类似的期刊上发表文章，并且互相引用，于是这些人的想法就成了一套“知识体系”。如果外人质疑他们的观点，他们就把这些期刊摆出来，说：“看，xxx上就是这样说的“，给人一种权威知识的假象，然而事实上只不过是同一群人在强化他们制造的幻象而已。

很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肥胖研究”（Fat Studies），很多人从来都没听说过“肥胖研究”，在听到“肥胖研究”时，他们都会以为这是在开玩笑。然而这根本不是玩笑，有一个期刊的名字就叫做<<肥胖研究>>。而且，和人们想的不一样，<<肥胖研究>>研究的不是饮食和锻炼与体重的关系，这家刊物真正想做的是使肥胖成为一种常态。在<<肥胖研究>>看来，肥胖只是一种叙事，（这又是一个来源于后现代主义的概念）<<肥胖研究>>宣称，体重超标对于健康没有任何风险，并且引用经过了“思想洗钱”的Charlotte Cooper的观点，认为“任何体重都很健康”（health at any size)。有的人甚至攻击癌症研究组织，因为该癌症研究组织指出肥胖是致癌的第二大原因，攻击者称肥胖没有任何危险，真正危险的是用肥胖羞辱他人。但是问题在于，肥胖真的是会给人带来危险的，一旦当人们真的因为肥胖而死亡，就可不是这些抽象理论能解释了的。肥胖研究还只是冰山一角，在欧美国家的不少大学，这类“研究“甚至成为了大学生的学习课程。(除了肥胖研究，还有性别研究，种族研究，文化研究等等，统称为“怨恨研究” https://en.wikipedia.org/wiki/Grievanc e_studies_affair）

4.学术人士为什么会想着虚构现实？

原因有三点：第一点，学术界的很多人把教授当作了一种政治行为。第二点，学术界的很多人接受了后现代思想的灌输，认为事物的真伪仅仅取决于谁认为它真，谁认为它伪，而不是事物本身是真是伪。第三点，也是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这些学术人士的道德冲动压倒了他们的理性思维，并且成为了“学者活动家”（Scholarship Activist）

5.解决办法何在？

也许西方国家需要彻底地重新思考学术机构存在的意义，并且建立新的，以追求真理为核心的学术机构。人文社科已经彻底沦陷，数学和自然科学还有希望，虽然如今就连在数学和自然科学也受到了去殖民计划（Decolonization Project)的影响。在学术机构已经病入膏肓的情况下，也许只有将其彻底重建。这未必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但是值得人们的考虑。

来源：
https://youtube.com/watch?v=8Qa_4gDs3K k https://audioboom.com/posts/7749266
本文只是概括了大意，并且有不少的信息损失，点击链接可获得完整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