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先生在文化上有許多主張,值得深入探討。在這裡,我只想舉一個例子。前面提到余先生從年青時代起,對自由、民主的理論便做了很多討論。如果我的了解不錯,在1950年代,由於國共政權之更迭,使得究竟是走西方自由之路,或是走社會主義的道路、強調分配上的平等,是相當熱門的問題。傅斯年就曾經寫過一篇文章說,如果只有自由而沒有平等,那樣的國家他不願意住。如果只有平等而沒有自由,那樣的國家他也不願意住。他心中比較認可的,是像羅斯福「新政」時期那樣兼顧兩者的政治。
如果我的了解沒錯,余先生「自由與平等之間」等論述,便與當時思想界渴望得到解答的想法有關。除了自由與民主的討論之外,我覺得政治哲學家羅爾斯(John Rawls),1993年出版的「政治自由主義」(Political Liberalism)中提到的「背景文化」是值得注意的。簡單的說,在民主與自由的時代仍需要有一個「背景文化」,否則它們是行不通的。
我覺得余先生從早年在討論自由、民主的時候,便與這個「背景文化」的觀點暗合,所以他在那個時期的許多文章中都提到中國傳統文化。當時他曾經給「自由中國」投過一篇文章,認為提倡自由、民主仍不廢儒家文化。但是,這篇文章被拒絕了。因為當時台灣知識界的主流派認為,若想推行自由、民主就要以清除傳統文化的阻礙為前提。一直到近年,我覺得余先生更加自覺「背景文化」的重要。他在「余紀忠先生講座」以及唐獎漢學獎的座談中,都強調「人文與民主」,也就是認為豐厚的人文素養是民主政治不可或缺的「背景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