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部生。被捕時小腿挨了三顆子彈。在保密局,他一邊跟特務莊西下棋,一邊讓軍醫開刀。槍決日清晨,他出了押房之門,走到好友楊廷椅的牢房前,用竹拐敲鐵筋,說,「大目的,我先走了,等你。」而後又是一跛一跛地走出去。
十月下旬開始,吳思漢「清晨不到五點起來蹲馬桶,再用乾毛巾擦抹全身,而後穿上新的內衣、潔白的襯衫,靜靜坐在自己的位置……」等看守把鐵門開了,知道今天還沒輪到他,「才脫下了外衣,回復一天牢內的普通生活,日復一日。」這必死的自覺、靜寂的「典禮」,令人心生肅穆。
多年後,我們會在檔案中看見他的臉,看見他臨刑一刻,臉上竟然浮現,令人費解的微笑。吳思漢對著鏡頭微笑,施部生也是——另有人,比如蔡鐵城、宋盛淼、傅如芝,是燦笑著離開的——當生命迎向終極的暴力(所謂「極刑」),那笑容送出一道深邃的謎,將生命解放至暴力的決斷之外,解放至生死之外。於是我們記住了,記住了施部生的跛行,記住了反覆的白襯衫,記住那幾乎不可能的尊貴。記住了層層微笑底下,可能的精神世界。如是,死者抵達。抵達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