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与右翼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主题。这些词语对很多人来说意义重大,我们需要在概念上理解它们。

### 左翼与右翼原始含义来自法国大革命:

左翼:革命者、激进分子、雅各宾派、变革。

右翼:君主立宪派、保守派、旧制度的支持者。

我们今天(在右翼)的激进分子同时具有这两种元素,即通过激进的(变革)手段,实现君主制度和政教体制的(回归)

作为美国人,我们很容易认为左翼意味着专制(国家主义或甚至社会主义),而右翼意味着自由
(和自由企业)。

#### 这种观点有充分的理由,但存在一些问题。

比如,法国大革命的革命者(左翼),一方面,他们希望实现最大程度的国家主义(有些人,但并非所有人都属于早期社会主义者),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希望实现一些自由主义的价值(如天赋人权)。

再比如,而法国大革命的保守派(右翼)虽然想要维持现有的体制,但他们希望维持的“现有体制”和美式保守主义希望维持的“现有体制”并不一样。在美国,“现有体制”是古典自由主义,即反国家主义、支持财产权利、支持个人权利的这样一种体制。因此,美国的“保守主义”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维护古典自由主义的这样一种一种传统,(事实上,美国的立国基础恰恰是反君主制和反政教合一的)。

至于国家主义(社会主义),也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实现路径,这两种路径不仅在机制上,在对于未来愿景和组织方式方面都有很大差异。

其中一种路径自认为是左翼(反右翼),

而另一种路径自认为是右翼(反左翼)。

除了“左”和“右”之外,还有“极左”和“极右”,它们正发生着转变。

### 先说左翼和右翼的划分

划分左翼和右翼的,可以有这三个维度,并且它们之间有很多重叠。

1. 传统主义(右翼)与反传统主义(左翼)

2. 极度平等主义(左翼)与僵化的差异区分(右翼)

关于差异区分(hierarchy),这里存在一个更为复杂的情况 ,即这里的差等是自发产生的,还是强制产生的。

(注:hierarchy这个词,通常被理解成“等级”且带有贬义,类似于印度的种姓制度,这种理解是有问题的,如一个班的学生参加考试,他们的成绩被分为ABC这三档,这就一种hierarchy的体现,不代表考了C的学生身份更低等,或者在Alice put honesty first in her hierarchy of values 这句话中,Alice可能认为诚实是比宽容更重要的一种美德,但不代表Alice认为宽容就是不重要的。只要当一个人认为一个事物比另一个事物更重要,就会自动形成一种hierarchy)。

3. 对于宽容的扩张(左翼)与对于宽容的限制(右翼)

对右翼而言,我们是否应该继续宽容某种事物取决于其是否符合传统,若传统受到冲击,则需要通过推行差异区分恢复传统。

### 先来看传统主义与反传统主义

传统定义了宽容的边界,边界之内就是我们的“文化舒适区”。

传统也提供了也提供一种框架,在这个框架中,差异区分得以形成并取得合法地位。

传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积累智慧。

若这一套传统是持久可行的,就会持续下去。

若这一套传统不是持久可行的,就会被抛弃。

保守派在某些方面是正确的:传统提供了世代相传的知识,让我们得以认识这个世界。

问题在于,这些知识未必是对的。

而左翼虽然认识到传统可以是专断的,错误的,限制人们的自由的,因此在原则上是反对传统的,但也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否定传统的一切。而他们对传统的否定本身也可以是专断的,错误的,限制人们的自由的。

自由主义者对于传统则是采取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原则上并不反对传统,但是会根据一些其他原则和证据审视传统。

### 接下来是宽容与限制的区别

宽容与限制的差异还是相当明显的,并且与传统/反传统的概念存在交叉。

不受限制的宽容会导致传统失去作用,而当传统失效时,它会便会召唤强制力量。

宽容好比是一条中轴线,当人们跨越这条中轴线的时候,就会招致“反动”(reaction)。

“反动”(reaction)是对过度宽容的一种全面否定,而这种全面否定也会导致另一个极端,即对于导致过度宽容得以出现的体制(宪法/言论自由)本身的否定。

### 最后是对于差异的态度

差异区分不能一概而论,因为其背后既有现实因素也有建构因素。

请记住:“差异区分本身是否合理”只是问题的一面。

还有一个面是:什么使差异区分具有正当性?

对于这个问题,左派通常的回答是:在理想社会中,“任何差异”都没有正当性—— 激进的平等主义 = 没有差异区分。

但差异本身又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因此,左翼思想在根本上基于一个失败的理念。

由于自然差异本身不可避免,而左派又坚信自己的立场绝对正确,因此就必然创造出一种人为的差异, 这种体制又有利于左派掌权者(先锋队)。因此,恰恰是那些声称要摧毁差异区分的人, 却将自己自己置于新阶级的顶端—— 这就是无产阶级专政(或反种族主义专政)。

不过这个问题还有另外两种回答,这也导致“右派”的分裂:

一种赞成因才能(merit)自然产生的差异(有机的);

一种赞成由传统或通过建构(construct) 形成的差异(非有机的)。

但即便是后一种情况,也要认识到传统和建构本身也是不同的事物。

支持通过传统形成差异的,便是传统主义者,而支持通过建构形成差异的,则是“伪传统主义者”,(即人为构建一个想象中的“传统”并强制推行)。

反差异主义者(即激进平等主义/左翼思想)主张扩大宽容范围,要求我们宽容那些处于比其应得位置更高或更低的人。为了实现这一点,原则上不惜打破传统。

这句话可以概括几乎整个左翼的思想策略。

### 最重要的区别:

左派 = 首要是激进平等主义(radical egalitarianism,又可称为“结果平等/equity”),次要是反传统主义(作为实现激进平等主义的方法)。

注:共产主义者把激进平等主义的状态称为“社会正义”(“social justice”)。

右派 = 首要是传统主义,次要是接受差异。

#### 三点说明:

1. 双方优先事项相反,导致彼此难以理解。
2. 接受差异制度,意味着可能存在服从(submission)的维度
3. 差异可以是有机的或人为的,这个区别很重要:右派通常倾向与认可有机形成的自然差异,直到右派感到自己必须需要用强制力量才能阻止改变,这时反动(Reaction)便会占上风。

### 传统主义 vs. 惯例主义

还有两个看似重叠的观念:传统主义和惯例主义。

- 传统主义指以传统为指引,坚持传统。
- 惯例主义指把某种做法维持为一种惯例,但这种做法未必就是传统。
- 当惯例主义被“反动派”(Reaction)劫持时,惯例主义会变成将某种惯例强加于人民,通常是伪传统(对传统的拟像,靠强制维持)。
- 反动派就是以传统主义的面目出现的惯例主义,通常用伪传统代替真实的传统。
在这里,威权主义倾向往往会介入。

上世纪80年代,一位左翼学者鲍勃·奥特迈耶(Bob Altemeyer)曾经对威权主义及其特征的进行刻画,这种刻画不够准确,但可以以此为基础构建一个更好定义。

『说明一下:奥特迈耶的理念部分基于西奥多·阿多诺(Theodor Adorno)的《威权人格》(The Authoritarian Personality),而阿多诺是一个善于操纵人心的批判理论家,也就是马克思主义左派。』

奥特迈耶错误地将右翼与威权主义完全等同,导致人们认为威权主义只和右翼相关,而这正是阿多诺当时的意图之一,也因此导致过去几十年来我们忽视了左翼日益上升的威权主义。

不过,我们可以从他的框架中抽出有用部分并重新思考。

奥特迈耶指出了威权人格的三个特征(下列为演讲者修订后的版本)。

1. 基于威权的惯例主义
人们采纳他们认为有正当性的领导人所推动的惯例,并把这些惯例视为社会与职责的准则。

2. 基于威权的侵略行为
人们以侵略性的行为来强制推行惯例,这些手段包括暴力、妖魔化、社会孤立和(对不够遵守惯例者的)清洗。

3. 基于威权的服从
人们服从这些惯例,并期望他人也如此。
注:威权主义的关键特征是服从。

以下截自纽伦堡审判

> 鲁道夫·赫斯: “你们看不出来吗,我们这些党卫军的人不该去思考这些事;我们根本没想到过……我们都被训练成这样,服从命令而不去思考,连不服从命令的念头都根本不会出现在任何人脑中。”

该模型显然为左翼威权主义留下了大量空间:左翼以实现激进平等目标为名,实施被强制的等级制度——也就是所谓的“公平政权”。

奥特迈耶实际上将他的“惯例主义”和传统本身混为一谈,这是一种混淆。
传统是约定俗成;而惯例更像是一种政策。
惯例可以附着于真实的传统,也可以附着于虚假的伪传统。

因此,我们所看到的极端(或“觉醒”)右翼是:

- 人为制造的严格等级差异
- 强烈的伪传统主义(并拒绝宽容),即强制人们遵守被虚构/伪造的传统

我所看到的极端(或“觉醒”)左翼是:

- 人为制造的严格等级差异,但是是颠倒的
- 强烈的反传统主义(要求极端的宽容),左派有时也称其为“酷儿化”(queering)

### 自我与政治认同的关系

左派认为,“自我”是由自己定义的,为了满足自我定义的需要,就必须推行宽容。

但自我定义受到很多限制

- 传统限制了自我定义

- 现实本身(包括社会现实)也限制了自我定义

- 差异区分与社会义务也限制了自我定义。

卢梭: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马克思:人们创造历史,但不是在自己选择的条件下

右派则认为,“自我”不是自己定义的,而是由传统定义,接收自传统的,而差异区分与社会义务为接受和认识自我提供了界限。

宽容应该是小范围、谨慎的,局限在传统允许的变动中的。

#### 想象以下两端走向极端时的样子…

左:无限制的自我定义,导致:

- 解放(从传统、限制、文明,甚至现实中解脱)
- 从”虚假自我“解放到“真实自我”

至于何为”真实自我“,相关的的叙事通常由马克思主义提供

- 变体如卢梭式的“高贵的野蛮人”

右:一味地接受和服从,彻底放弃思考(理性)与宽容(为了不偏离),导致:

- 服从的顺民

- 惯例主义

- 以“公共利益/共同善”之名,强制人们从传统或伪传统中接受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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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走向极端

因为现实并不完美——或者说理想化(ideal)。对有些人来说,这就是问题

我们可以想象某种更好的东西——哪怕只是模糊或原则上的(至少是“消极的更好”——即“我不知道理想社会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理想社会一定不是那样的”)。

#### 于是我们得到另一个需要考虑的变量——故事的另一个维度:现实与想象。

你大概常听到“觉醒派”频繁使用“重新想象(re-imagine)”一词,这并非偶然:他们能想象一个“更好”世界的概念。

这是一种浪漫主义倾向,通常是对过去与未来的浪漫化混合体:

- 卢梭:把“野蛮人”想象成被迫生活在城市里的人;
- 马克思:全球公社;
- 希特勒:对雅利安过去与未来帝国的浪漫想象;
总体上更偏怀旧。
海伍德称之为“未来-过去的政治”。

由此产生进步主义:

- 进步主义者:锻造一个理想化的“未来-过去”。
- 觉醒左翼:左翼的进步主义者。
- 觉醒右翼:右翼的进步主义者。

消极的“更好”

- 很可能实际上无法具体想象出它的样子,
- 但能想象出它不包含什么——即否定式的理想。

于是批判理论就此诞生
赫伯特·马尔库塞(《解放论》)写道:
“消极思维所能汲取的力量来自其经验基础:即在既有社会中的实际人类处境,以及超越该处境、扩大自由领域的‘既有’可能性。从这个意义上讲,消极思维凭借其内在概念是‘积极的’:面向并包含在当下之中的未来。”

批判理论是与理念主义偏好的产物:他们能想象一个没有各种问题的“更好世界”。

“更好世界”在两翼的指向

- 左:从压迫与限制,走向“解放”;
- 右:从因宽容与自由而生的无序,走向服从与惯例主义。

实际上,两者都指向一种“回忆”(recollection):记起我们“真正”的身份,并以此重新找到自己。

### 另一维度:现实主义与理念主义(或浪漫主义)

常见的“政治坐标系”是:左右+权威/自由。

这里的的 “政治坐标系”则是:左右+现实主义/理念主义。

现实主义(Realism)主张:客观现实独立于我们的感知或心智而存在。

“现实存在”(客观的,因此不受主观影响)——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的本来面目。”

而理念主义(Idealism)则认为现实本质上是精神或心灵的,物质世界只是意识或观念的显现。

“现实是一个影像”(实际上是不完全的影像)

(现实是主观的,因此会受主观影响)

“我们可以创造现实”(理念主义 → 建构主义)

在这种理论下, 改变感知(perception),即可改变“现实”

进而导致大规模改变感知的工程(通向极权主义)(掌握现在就掌握过去,掌握过去就掌握将来)

在理念主义看来: “真实/更高的现实”是完美的,因此我们所处的现实是可被完善的

进一步延伸,就形成了将主观变为客观的(辩证法)

即,真正的现实位于神性的“形式”中,或位于一个我们必须实现的未来完美状态中

注:这与口语中“ideal”不同,口语中的“ideal”通常是指“optimal”(最优的)。

- Ideal(理念上的完美):存在于想象的形式领域;不受现实约束;是你能想象到的最好。

- Optimal(最优的):在现实及其约束内的最大化;受现实制约;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
总是要有权衡(如数学中的最优化理论所示)。
作为相比:理念主义中则没有相关的权衡,因为现实并不重要。

### “马蹄铁理论”变体:社会天平(或秤)

想象一幅天平的图——横梁与两只托盘。

横梁为现实主义,左右各有两个托盘,横梁本身也有中间的部分,代表温和的立场

- 现实主义者可能倾向或远离传统主义、平等主义、可能赞同或反对差异。但不可能倾向于“结果平等(equity)”或“完美差异”(perfect hierarchy),因为两者皆为理念主义。
- 现实主义者可能在国家作用/政府规模上持不同观点,也可能对如何为容忍设限持不同看法。但现实主义者有客观标准用于解决争端:证据、理性、盲目公正、市场(产权)。这些客观标准是政治权威的来源。
- 现实主义者承担责任,因为承认现实意味承认后果,因此支撑起整个机器,包括两只托盘,以及托盘里面的“奢侈信念”

横梁两端垂下两条链,连向两只托盘——滑入理念主义。
为什么?最终现实无法容纳更极端的立场,而理念主义的想象力是无限的。

- 理念主义会倾向走向极权,因为在理念主义者看来,理想是绝对完美的——只需要更多人信仰它。

- 为了让所有人相信它,就必须采取更多的强制与胁迫。

- 在理念主义者看来,群体(group)是最重要的,现实要为群体让位,因此被视为一种障碍。

左派的理念主义:通过教育与再教育来重塑社会;个体通过匹配左派共识获得归属。

右派的理念主义:通过服从与惩罚来重塑社会;个体通过接受右翼的身份差异获得归属。

而那两条链就是滑向后自由主义(post-liberalism)的通道——形成左托盘与右托盘,且无中间(无温和立场)。

从托盘的角度看,托盘外的整个装置存在的目的是支撑另一只托盘,或者是另一只托盘的同谋。理念主义无比在乎“纯洁”与“污染”

对理念主义者而言, “获胜”意味着打破整个天平以摧毁对方的托盘——需要通过激烈的煽动(摆动)推动自身,需要摧毁横梁并填满托盘。

当理念主义者无法说服现实主义者时,理念主义者会进一步激进化。

马蹄铁隐喻的优点是使用自由/权威的纵轴,能显示激进左翼与激进右翼更为接近。这没问题,是个有价值的比喻。

“社会天平理论“则是将政治分为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

现实主义政治(横梁上)

- 服从现实,包括社会与政治现实。
- 容纳多种立场,但均受现实约束(含中间与混合观点)。
- 通过诉诸客观且公正的标准来解决争端。

理念主义政治(托盘里)

- 不受现实约束;试图将一种政治现实强加于大众。
- 仅容纳基于主导理念主义世界观的单一立场(托盘内)。
- 政治是为世界观争取支配地位的斗争——所有其他立场都是竞争者。
- 在自己一方巩固单一话语权,视对方托盘为敌人,不与自己同路者即为反对者。
- 无知可以被纠正;若纠正后仍不改变则受惩罚。
- 通过武力或强制解决争端,否认可诉诸的客观标准——最终剩下的只有武力。

换句话说:
有两条政治谱系:一条是现实主义的,一条是理念主义的。现实主义谱系可容纳多种立场;理念主义谱系只存在对立的两种立场,没有中间地带。当社会走向理念主义,中间地带就无法维持。温和、平衡与客观的观点依赖现实主义。

### 左翼理想社会中的理想人(即社会主义社会中的”社会主义人“)

(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是一个特殊的个体,并且正是他的特殊性使他成为一个个体,成为一个现实的、单个的社会存在物,同样,他也是总体,观念的总体,被思考和被感知的社会的自为的主体存在,正如他在现实中既作为对社会存在的直观和现实的享受而存在,又作为人的生命表现的总体而存在一样。”

赫伯特·在《解放论》中把这一点藏在“乌托邦”观念里:
在开篇就说:“迄今为止,批判社会理论(尤其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主要信条之一,就是避免那种可以合理称为乌托邦式的臆测……[出于害怕失去其科学性]。我认为这种限制性的观念必须被修正,而这种修正是由当代社会的实际演变所提示,甚至所必需的。它们生产力的动态剥夺了‘乌托邦’的传统非现实内容:被指责为‘乌托邦’的,不再是那种在历史宇宙中‘无处可容’而永远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而是被既有社会的力量阻止实现的东西。” 马尔库塞在这里试图复兴乌托邦主义(理念主义);并将未实现归咎于既有社会的阻碍。

### 右翼理想社会中的理想人

墨索里尼(《法西斯主义学说》):
“像所有健全的政治观念一样,法西斯主义既是行动又是思想;行动中包含着学说,学说源自其所嵌入的特定历史力量体系,并从内部作用于这些力量。因此它有与时空偶然性相关的形式;但它也有一种理念性的内容,使其成为思想史更高领域中真理的表达。”

阿道夫·希特勒(《我的奋斗》):
“每当德国存在强有力的政治力量时,经济生活总是有所进步。每当经济体系成为我们民族生活的唯一实质时,它就扼杀了理念主义的美德,国家崩溃并将经济利益一同推入坟墓。如果我们问是什么力量维系一个国家,我们可以把它们都归入一类:个人为整体牺牲的能力和意愿。这些美德与经济毫无关系。我们从一个简单事实可以看出:人从未为经济而牺牲。人们不会为生意而死,而是为理念而死。”
(接下来有数页长的论述)
“为共同体的存在而舍弃自己的生命,是一切自我牺牲的至高点。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确保所建之物不被自然或人手摧毁。我们的德语有一个词恰如其分地描述这一原则:Pflichterfüllung(尽责履行)。那意味着把为共同体的公共利益服务置于个人自身利益之前。创造这一行为的根本精神就是我们所称的理念主义。它与利己或自私截然相反。它意味着个人为共同体、为同胞牺牲自己的能力。”
“真正的理念主义是将自我、个人利益和生命服从于共同体;这与自然的终极意志相一致。这是发展任何组织的第一个基本要素。”

并据此得出结论:

“当自身利益威胁取代理念主义时,维系共同体的力量立刻衰弱。共同体一旦瓦解,文明亦随之衰落。一旦我们让自身利益成为一个民族的统治者,社会秩序的纽带就会断裂。当人只顾追逐自己的幸福时,他便会从天堂直坠地狱。后代不会记住那些追逐私利的人,但会歌颂为牺牲自己幸福的英雄。与雅利安人形成最极端对比的就是犹太人。”

再补一条,从更深层看左右两翼的差别——
左右两翼不仅仅在实践上存在不同(严格差异与平等主义),
是的,觉醒的右翼是“左翼的右手”,对左翼作出反应,但两者也有重大差异。
归根结底,这是围绕关于“自然状态”的哲学设想所引发的巨大斗争:
人在没有文明时是什么样子?
这是一种关于“人的形态”的理念主义式沉思。

### 未来—过去的政治

左:融入卢梭
右:逃离霍布斯
中间:洛克怎么样?

左:融入让-雅克·卢梭

自然状态:自由的高贵野蛮人,不受文明束缚

冲突:但我们喜爱文明且变得柔弱

综合/解决: “被迫生活在城市里的野蛮人”

马克思:“……有意识地完成的回归,并包容以前一切发展的财富。”

成为保留生产成果的共产主义者 (原本只是部落性、现为全球性的)

左翼回望卢梭的浪漫化人性观(过去),并试图将其融入“未来—过去”(辩证法)。

右:逃离托马斯·霍布斯

自然状态:残暴、冲突、肮脏、短促、原始,从差到极坏(野蛮中的野蛮)

无政府、战争(人人相争)、平等与竞争导致自我毁灭

于是人创造“利维坦”(教会—国家—经济)以驯服自己(或逃避自我),使文明成为可能。

如果利维坦太弱(控制不足、过于宽容),则会崩溃回到自然状态(如《疯狂的麦克斯》)。
需要强大的利维坦。

冲突:强大的利维坦具有控制性(限制自由)

在利维坦内寻找自由(作为义务的伪自由)

综合/解决: “谨慎的”利维坦,由“有德”的暴君来治理。

洛克呢?

洛克对自然状态的看法也相当荒谬,有些人认为他的自然状态是称为古典自由主义的基础:

即,自由且理性的个体相遇并通过契约共同合作。

理想:除了自愿选择的纽带外别无他物(至少批评洛克的人是这种观点)。

这显然也不正确。

怎么办?

自然状态论大多可笑(主要是18–19世纪的产物)。
它们属于一种理念主义式的思考,想象所谓的“原始”人。
我们生来就处在家庭与社会的网络中,必须在这些关系与个人兴趣、驱动之间取得平衡。

建议是:同时承认“接受的自我”(传统的自我)与“自我定义的自我”,因为两者皆有其价值所在,并以现实主义(被发现的自我)来调和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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