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教授:肆无忌惮、无法约束
到2007年底,马哈拉蒂已在奥伯林任教过一个学期,但尚未获得正式教职。因学院当时没有为他准备的固定职位,总统办公室联系了本·希夫(Ben Schiff)——一位已退休的教授,也是奥伯林中东与国际关系方向的创始人之一。校方联络人告诉希夫,学校可以提供一笔特别总统基金,用以聘请一名教员一年,但只有在他聘请马哈拉蒂的情况下才会拨付这笔经费。希夫对这一提议感到奇怪,但他也认为无法拒绝校长的要求,于是同意了。
一年期满后,希夫正式公开招聘该职位。马哈拉蒂申请了,但与其他申请者相比,资历明显逊色。作为一位寻求一流学者与教育者的教授,希夫并不为马哈拉蒂那种周游世界的外交经历所动容。马哈拉蒂的发表甚少,博士论文也远未达到可出版的程度,而且他的推荐信大多来自非学术界人士。希夫——为数不多未随浪潮崇拜马哈拉蒂的教授之一——拒绝了他的申请。于是,马哈拉蒂回到了宗教学系,而系主任是他最坚定的盟友。
与希夫不同,马哈拉蒂的大多数同事对他的不足选择视而不见,即便那些不足已违背了他们彼此之间所秉持的标准。例如,宗教学系的教师一向明白,不应在课堂上宣扬个人宗教信仰,而是要培养学生的探究精神,不作传教,而是用史学、哲学、人类学等工具使学生学会理解、分析与质疑宗教。他们知道,若处理得当,这种教育甚至可能产生无神论者与不可知论者。然而,即便是信教者也遵循这一准则。
但这些规则并不适用于马哈拉蒂。系里知道他在课堂上进行什叶派宣传,但却不愿与他对峙。马哈拉蒂的偏袒在系内确有讨论,尤以后来他进入终身教职考察时更甚。已退休并在该系长期任教的亚伯拉罕·索彻(Abraham Socher)回忆与同僚的这些谈话时说:“我们中有人担忧他的取向欠缺批判性,更像古旧的宗教辩护而非现代学术研究。其余的同事则试图用历史、哲学、人类学等工具帮助学生理解我们教授的宗教传统——而非推广它们。一位佛教学教授给出的回答是:‘鉴于9/11后美国的政治现实,马哈拉蒂的倡导可以被接受,因为它抵消了公众对伊斯兰的偏见。’我从不认同这一双重标准,但它或多或少成了系里的官方立场。”
出于对美国伊斯兰恐惧症的反应,马哈拉蒂的同事们放任他为所欲为,即便其行为违反了他们自己的规范。马哈拉蒂不再是以其行为受评判的人,他成了一个人类图腾,学院的“进步派”在其面前得以为美国所犯之过自我赎罪。为纠正他们认为的一个罪过,他们却在犯另一个错——他们看不到,给予一位穆斯林完全的自由和剥夺守法穆斯林的所有权利一样错。
与此同时,在伊朗,马哈拉蒂公开吹嘘他在美国的传教活动。在一次波斯语播客中,采访者问他是否有奥伯林学生曾对他表示伊斯兰很有吸引力并希望改宗。马哈拉蒂回答说,确有其事。他告诉采访者,每年在他大约100名学生中,常有一两名准备接受“改宗为伊斯兰的荣誉”,而他会帮助他们实现这一点。
翻译总有损失。当马哈拉蒂面向讲波斯语的听众时,他关于宗教多元主义的伪装即被抹去。在写给伊朗内部刊物的一封信中——向国内批评者和反对者的呼吁——马哈拉蒂公开谈论美国境内逊尼与什叶的竞争,并警告称沙特人在美国大学推广其伊斯兰流派方面占上风。“沙特王子,”他抱怨道,“赐予在也门轰炸的沙特飞行员昂贵的宾利,同时也在哈佛和乔治城设立了八个伊斯兰研究教席。此刻,许多攻读伊斯兰研究的学生自然受这些教席发起者的影响。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一切之中,我深爱的祖国有一伙人试图阻挠那两三位在伊斯兰研究领域工作的伊朗—什叶教授。”
2011年为一家伊朗刊物所写的一篇文章中,马哈拉蒂称北美正在出现对伊斯兰的“历史性机遇”。他认为,这一前所未有的势头可为在大陆上建立强有力的新伊斯兰文明铺路。然而他也担忧,若不由什叶派介入,这一不可避免的胜利只会有利于逊尼派。“如果什叶世界与西方之间没有‘积极互动’,……什叶可能根本不会占有一席之地。”他在奥柏林对和平与友谊所表现出的热情,是否只是创造一种“积极互动”以推进其宗教议程的手段?和平是目标还是通往另一个美式听众过于天真的终极目的的工具?
从他用波斯语的言论与书写判断,马哈拉蒂从未真正放弃他的“大使”角色。但在奥柏林,他可以将德黑兰的世界观洗白为无关立场的学术研究。在他备受宣传的“小镇友谊日”首场活动上,他发表了一篇慷慨陈词,称友谊是对抗“美国对世界的主要出口——战争武器”的一种防御。他的措辞或许听来平淡无害,但其反美语调与周五祈祷时的伊玛目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