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威尔持有什么样的政治立场
毫无疑问,奥威尔是一名社会主义者,关于这一点,他在""我为何写作"中写道,"自1936年起,我所撰写的严肃文字,无论是以直接还是间接途径,都是在抨击极权主义,并提倡民主社会主义。
奥威尔对社会主义的理解是什么样的,和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有什么区别?
也许可以先看看在奥威尔眼中,社会主义不是什么
显然,生产资料共同所有”并不等同于社会主义
> 过去几年来,我们清楚地看到,“生产资料共同所有”并不等同于社会主义。以下几点是不可或缺的:收入要相对平等(相对平等就可以了),政治上要推行民主,废除世袭特权,尤其是在教育方面。这些都是防止阶级体制卷土重来的必要的未雨绸缪。要是人民无法相对平等地生活,并能对政府实施监督控制,那么收归中央的所有制就失去了应有之义。政府可能会由专横独断的政党所把持,寡头政治和特权有可能回归,不是基于金钱,而是基于权力。
那么,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关系呢?
奥威尔在二战期间写道
> 一年内,或许六个月内,要是我们还没有被征服,我们将目睹前所未有的事情发生——一场英国独特的社会主义运动。迄今为止英国只有工党,它是工人阶级的产物,但它并没有进行根本性改变的目标。而马克思主义是源自德国的理论,经过俄国人的诠释,移植到英国变得水土不服,根本无法触动英国人的内心。自始至终,英国社会主义运动就从来没有谱写过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比方说,像《马赛曲》或《蟑螂》这样的歌曲。当一场贴近英国的社会主义运动出现时,和所有其他既得利益阶层一样,马克思主义者会成为其凶狠的敌人。不可避免地,他们会将其斥为“法西斯主义”。那些头脑不是很清醒的知识分子已经在反反复复地声称如果我们抗击纳粹分子,我们自己就将变成“纳粹分子”。他们还不如说“要是我们抗击黑人的话,我们也会变黑呢”。“要变成纳粹分子”,我们必须得经历过德国的历史。各国进行革命都无法绕过自己的历史。一个英国社会主义政府会对这个国家进行翻天覆地的改造,但那仍然会带着我们自身文明的明显烙印,也就是我在本书前面探讨过的那个奇特的文明。
大致可以总结为:马克思主义是外来产物,本身也是既得利益阶层,真正社会主义应带有本文明的明显特征
话说一句,我能够想象到,左翼woke activist及其同路人会 抓住“要是我们抗击黑人的话,我们也会变黑呢” 这句话玩政治正确和cancel culture,这种以道德为名的power play令人作呕。
至于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民主之间的关系
> 每一个工党候选人都在说:“工党将和俄国更好地相处。”这就等于在说“一个新教的政府将和梵蒂冈更好地相处”。但群众在投票时并没有了解到自1943年以来就很明显的事实:俄国满怀敌意,而**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民主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与此同时,工党必须赢得大选。工党之所以获胜,一部分程度上是因为它许下了无法实现的承诺。很难去责备它做出这种事情,但群众对左倾政策和亲俄政策之间关系的疑惑原本可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它们之所以没有发生纯属幸运而不是依靠英明的领导。如果在战时出现的亲俄情绪一直持续下去的话,人们会认为英国正与苏联进行一场似乎没有意义的争执,还保留着庞大而昂贵的军队,这或许将导致工党运动自上而下的分裂。因为那样的话,或许就会有人似是而非地说,我们的艰难情况是由于美国迫使我们奉行反共政策而导致的。当然,那些共产党员和秘密党员就在这么说,但并没有取得意料中的成功,因为亲俄情绪冷却下去了,但不是因为工党的宣传,而是因为俄国政府自己的所作所为。当然,如果我们出于某个琐碎的理由而面临开战的话,公众可能会突然爆发反感情绪。
可以总结为: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民主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
或者用他在”法西斯主义与民主“这篇文章的话说
> 英国从来没有一个严肃的、考虑到时代政治现实的社会主义政党。无论工党提出什么样的纲领,过去十年来要相信它的领导人预料到或期望在他们的有生之年能看到实质性的改变是很困难的事情。因此,左翼运动所蕴含的革命情感已经流入了不同的死胡同,而其中共产主义这条死胡同是最要命的。共产主义在西欧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各国的共产党早早就沦为俄国政权的公关喉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仅被迫随着俄国每一次政策的改变而改弦更张,而且对他们尝试领导的人的每一个本能和传统进行侮辱。经过一场内战、两次大饥荒和一场大清洗,他们所承认的祖国成立了寡头统治体制、严苛的思想审查制度并对领袖进行奴颜婢膝的崇拜。共产党人没有指出俄国是一个落后的国家,我们可以从中吸取教训但不应该进行模仿,而是被迫谎称大清洗和“清算”等行动是健康的征兆,任何思想正常的人都愿意看到它们被引进到英国。自然而然地,能被这种理念所吸引,并在了解它的本质后仍保持忠诚的人,不是神经病就是心肠歹毒的小人,对以残忍的手段而取得的成功感到心醉神迷。在英国,他们没办法吸引到稳定的追随者。但他们可能是,而且一直都是一个危险,原因很简单:没有别的团体能自称是革命人士。如果你感到不满,如果你想要以暴力推翻当前的社会体制,如果你希望加入一个能够保证实现这一点的革命政党,那么你一定会加入共产党。事实上,没有别的政党了。他们不会获得成功,但他们或许能变成希特勒。比方说,所谓的“人民大会”无法在英国执政,但它广泛地传播失败主义论调,在某个关键时刻对希特勒的帮助很大。一方面是“人民大会”,另一方面是“无论对错,我的祖国”式的爱国主义,目前根本没有切实的政策可言。
”左翼运动所蕴含的革命情感已经流入了不同的死胡同,而其中共产主义这条死胡同是最要命的。“ 共产主义在西欧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因为各国的共产党早早就沦为俄国政权的公关喉舌
”能被这种理念所吸引,并在了解它的本质后仍保持忠诚的人,不是神经病就是心肠歹毒的小人,对以残忍的手段而取得的成功感到心醉神迷。”
奥威尔在别的地方也提到类似的观念,驱动列宁主义的信徒的不是对人类平等的追求,而就是对野蛮和暴力的崇拜。我个人的感受是,在中国,这种“对以残忍的手段而取得的成功感到心醉神迷” 的人,尤其地多。
那么在奥威尔眼中,社会主义应该是什么样的,应该采取什么政策呢?
在 狮子与独角兽:社会主义与英国人的聪明才智中,奥威尔写道
> 我认为下列六点意见是我们需要的。前三点探讨的是英国的内政,后三点探讨的是大英帝国和世界的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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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国有化土地、矿产、铁路、银行和各大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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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平抑收入,让英国最高的税后收入与最低收入之间的比例不高于十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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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以民主为纲领改革教育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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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立刻赋予印度自治领的地位,当这场战争结束后就放弃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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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组建帝国国民大会,有色人种可以派代表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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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宣布与中国、阿比西尼亚和其它遭受法西斯侵略的国家结盟。
> 一、国有化。你可以在纸上谈兵,将工业“收归国有”,但实际上的过程是缓慢而复杂的。我们需要做的,是将所有主要工业的所有权收归代表人民群众的政府。一旦实现了这一步,就有可能消灭那些单纯只是产权所有者,但没有从事生产,只是依靠产权契据和股份凭证而生存的人。因此,国有体制意味着没有人可以不事劳作而活下去。这将导致工业运作发生的改变会有多突兀,我并不能肯定。在像英国这样的国家,我们不能将整体结构全盘推倒然后再从头开始建设,尤其是在战争时期。不可避免地,工业生产的主要任务仍将由以前的同一班人员去执行,他们曾经是老板或经理,将以国家雇员的身份进行他们的工作。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些小资本家会欢迎这样的举措。阻力将来自大资本家、银行家、地主和无所事事的富人,大体上说,那些年收入在2 000英镑以上的人——即使你算上所有依赖他们生活的人,他们在英国数目顶多就只有50万。农耕土地的国有化意味着消灭地主和什一税的受益者,但不一定会对农民造成影响。很难想象对英国农业进行改造能够在不保留现有的大多数农场作为基础单位的情况下进行,至少在刚开始的时候得是这样。只要农场主能干,他仍然可以当一个领工资的经理。事实上,他已经在靠给人打工谋生了,只是他还得肩负创造利润的压力,总是欠银行的钱。或许国家根本不会对小规模的贸易活动甚至小规模的土地私有进行干预。一开始就拿小业主开刀将会铸成大错。这些人的存在是必要的,他们大体上都很能干,他们干多干少取决于他们是否觉得自己是“真正的主人翁”。但国家将设置土地所有权的上限(或许最多为十五英亩),绝对不允许城镇地区私人拥有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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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生产工具都被收归国有的那一刻起,人民群众就会觉得自己是国家的主人,而这是他们现在所体会不到的。他们将愿意承受等待着我们的牺牲,无论有没有战争。即使英国的外表似乎没有改变,到了我们的主要工业正式实现国有化的那一天,单独一个阶级的专制将会宣告结束。从那时开始,重点问题将从所有权转移到经营,从依赖特权到依靠本事。国有制本身所带来的社会变迁应该比战争所造成的普遍困难强加在我们身上的改变要小一些。但它是必要的第一步,没有了这一步,真正的重建将不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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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收入。平抑收入意味着制订最低工资,这意味着受管制,以可支配的消费品总额作为基础的国内货币供应。而这也意味着推行比现在更加严格的限量供应计划。在这个世界历史时期提出所有的人类应该享有毫厘不差的平等收入是没有意义的。某些工作没有金钱的回报就没有人会去做这种事情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得到了证明。另一方面,金钱的回报无须过于巨大。在实际运作中,不可能像我所提到的那样对收入进行那么严格的限制。总是会有异常的情况出现,会有人逃避税收。但没有理由反对将十比一的收入差异作为正常差异的上限。有了这样的限制就可以营造公平的氛围。一个每周只挣三英镑的人和一个年薪1 500英镑的人可以觉得相互是平等的,但威斯敏斯特公爵和睡河堤路长凳的流浪汉则不会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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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教育。在战争时期,教育改革只会停留在口头上而不会真的发生。当前我们没办法提高离校年龄或增加小学的师资力量。但我们可以采取某些立竿见影的措施,朝民主教育体制迈进。我们可以将结束公学和老牌大学的自治作为开始,安排接受国家资助全凭能力筛选出来的学生到里面上课。当前的公学教育在一部分程度上是在培养阶级偏见,一部分程度上是上流社会在压榨中产阶级,让后者高价换得进入某个职业的权利。确实,情况正在发生改变,中产阶级已经开始反对教育的昂贵,如果战争再持续个一两年的话,大多数公学将会破产倒闭。疏散行动也正在促使某些细微的改变发生。但是,有些老牌学校经受得住金融风暴的侵袭,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存活下来,成为势利态度的温床,这一危险是存在的。至于英国那10 000所“私立学校”,绝大多数只配被勒令停学。它们只是一门生意,许多学校的办学质量还不如小学。它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许多人都觉得接受公共教育是没有面子的事情。国家应该消除这种观念,宣布由它接管所有的教育活动,即使在一开始的时候这只是一个姿态。我们既需要表示姿态,也需要采取行动。当一个有天赋的孩子能否得到他应有的教育完全取决于他的出身时,大谈“保卫民主”显然是毫无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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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印度。我们必须给予印度的不是“自由”。正如我前面所说的,“自由”是不可以实现的,但我们将与印度结盟,成为伙伴——换句话说,与它平等相待。但我们还必须告诉印度人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他们可以退出同盟。没有这个的话就谈不上伙伴之间的平等,而我们捍卫有色人种抵御法西斯入侵的宣言也就不会有人相信。但如果认为要是印度人获得脱离大英帝国的自由,他们马上就会这么做,那可就错了。当英国政府给予他们无条件的独立时,他们会表示拒绝。因为,就算他们有了摆脱大英帝国的权力,他们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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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印两国的决裂对印度的影响之严重并不亚于对英国的影响。印度的知识分子们了解这一点。当前的现状是,印度不仅没有力量保卫自己,甚至没有能力喂饱自己。整个国家的政府行政工作依赖专业人士的骨干作用(工程师、护林官、铁路工人、士兵、医生),这些专业人士绝大多数是英国人,五到十年内根本没办法取代。而且,英语是主要的通用语言,几乎所有的印度知识分子都深受英国国教的影响。任何异族统治权的易手——因为一旦英国让出印度,日本和其它强权势力就会立刻涌进来——将意味着大规模的混乱。日本人、俄国人、德国人或意大利人都没办法像英国人那样卓有效率地管理印度。他们没有必不可少的技术人才储备和对语言与当地情况的了解,而且他们或许无法赢得像欧亚混血儿这样不可或缺的中间人的信任。如果印度就这么“被解放”了,即解除了英国的军事保护,它旋即就会被新的外国势力征服,然后爆发一系列大饥荒,在几年之内就饿死数百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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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度所需要的是不受英国干涉制订自己的宪法的权力,但通过某种同盟关系获得英国的军事保护和技术支持。除非英国由社会主义者执政,否则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因为至少八十年来英国一直在限制印度的发展,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如果印度的工业得到高度发展的话会引起贸易竞争,一部分原因是落后的民族要比文明的民族更容易管理。印度人民被自己的同胞压榨比被英国人统治更加痛苦已经是老生常谈。印度的小资本家以最残酷无情的手段盘剥城镇工人,农民们从出生到死去都逃不出高利贷的魔掌。但这是英国统治的间接结果,其隐约闪现的目标就是使得印度尽可能地保持落后。对英国最忠诚的阶级是王公贵族、地主和商帮——总而言之,是对现状非常满意的反动阶级势力。当英国不再以剥削者的身份对待印度时,平衡的力量就会被改变。届时,英国人不需要再讨好那些可笑的、骑着挂满金饰的大象和率领着纸扎一般的军队的印度王公贵族,不需要再阻止印度的工会势力壮大,不用再挑起穆斯林与印度教之争,不需再保护放高利贷者毫无价值可言的生命,不用再接受谄媚的小官僚的阿谀奉承,不用再偏袒半开化的廓尔喀族士兵欺负那些受过教育的孟加拉人。一旦阻断了从印度苦力身上流往住在切尔滕纳姆的老太婆的银行账户的红利输送,整个白人老爷—土著人民的关系,前者傲慢无知而后者奴颜婢膝的关系就可以宣告结束。英国人和印度人可以并肩努力,促进印度的发展,培养印度人学会各种工艺,而他们目前受到系统性的限制,没办法进行学习。有多少目前在印度的英国人员,无论是经商还是从政,会欢迎这么一个举措——这意味着他们将失去“白人老爷”的地位——则是另外一个问题。但是,大体上说,更多的希望来自年轻人和那些接受过科学教育的政府官员(民政工程师、林业和农业专家、医生、教育者)。至于那些高官——行省总督、行政署长、法官等等,靠他们是没有指望的。但是,他们也是最容易取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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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地说,那将意味着由社会主义政府赋予印度以自治领的地位。这是基于平等地位的建立伙伴关系的提议,直到世界不再生活在轰炸机的阴影下。但我们必须加上印度可以无条件脱离大英帝国的权利。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们的诚意。给予印度的条款,经过必要的细节上的变更后,也应给予缅甸、马来亚和我们在非洲的大部分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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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两点不需要进一步解释。我们必须这么做,才能证明我们进行这场战争为的是保护和平的民族抵御法西斯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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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个政策能在英国得到响应难道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吗?一年前,甚至六个月前,或许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而且——这是眼下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对这个政策进行必要的宣传。现在周刊出版业非常发达,发行量高达几百万份,为普及这一理念做好了准备——即使不是上述我所勾勒的全盘方案,至少可以制订部分符合那一纲领的政策。甚至有三到四份日报愿意以理解的心态去倾听。这就是过去六个月来我们所取得的进步。
就我个人感情倾向而言,我颇为赞同最高的税后收入与最低收入之间的比例不高于十比一的做法
另外,第六点,宣布与中国、阿比西尼亚和其它遭受法西斯侵略的国家结盟,奥威尔在essay中对于中国,或者说中华民国还是挺够意思的,说了不少正面的话。
在这样的社会主义实现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奥威尔是这样写的:
> 这场改造将不会墨守成规,甚至不会照常理出牌。它将罢黜上议院,但可能不会废除君主制。它将处处留下不合时宜的事物和零零碎碎的残余:戴着滑稽的马毛假发的法官、士兵的帽徽上刻着狮子与独角兽。它不会建立任何明确的阶级专政政权。它将会围绕着旧的工党进行活动,绝大多数追随者将来自工会,但会吸引大多数中产阶层和许多出身资产阶级的年轻人参加。它的大部分首脑人物将来自新的模糊的阶层,有熟练工人、技术专家、飞行员、科学家、建筑家、记者——那些在电台和钢筋混凝土时代如鱼得水的人。但它不会失去达成妥协的传统和信奉法律高于政府的信念。它会枪决叛徒,但在此之前会给予他们庄严的审判,会判决某些人无罪释放。它会迅速而无情地镇压任何公开的反抗,但对言论和出版不会进行过多干预。不同名字的政党将会继续存在,革命团体将继续刊印他们的报纸,就像以往一样,不会产生多少影响。它将摧毁教会,但它不会迫害宗教。它将保留对于基督教道德观的尊敬,时不时地称英国是“一个基督教国家”。天主教会将与之为敌,但非英国国教的教派和英国国教的大部分势力将能与之达成妥协。它能吸收历史,让国外的观察家感到震惊,有时候让他们怀疑到底革命是否发生了。
> 但它一定会完成必要的举措。它将会实现工业国有化、缩小收入差距、创建没有阶级之分的教育体系。从世界各地那些幸存的富人对它的仇视就能了解到它真正的本质。它的目的不是使大英帝国分崩离析,而是将其转变为社会主义国家的联邦体制,摆脱的不只是英国的旗帜,还有放高利贷者、食利阶层和榆木疙瘩脑袋的英国官僚。它的战争策略将与那些奉行私有财产制度的国家截然不同,因为它不会害怕革命将当前的现有政权摧毁后的后续效应。在进攻持有敌意的中立国或号召敌国的殖民地人民举行起义时它不会有半分犹豫。它将进行顽强的斗争,即使它被击败了,它的记忆仍会对胜利者构成威胁,就像法国大革命的记忆对梅特涅的欧洲构成了威胁一样。独裁者们会对它充满恐惧,而他们永远不会这般恐惧当下的英国政府,即使后者的军事实力是前者的十倍。
关于工人阶级:
纳粹征服法国的一个特征就是,知识分子有着令人惊诧的缺陷,包括一部分左翼政治知识分子。那些知识分子是反法西斯的高调唱得最响的人,但是,在紧要关头,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屈服了,选择了失败主义。他们很有远见,知道情况对自己不利,而且能被收买——因为纳粹分子显然觉得有必要收买知识分子。工人阶级的情况则恰恰相反。他们太过愚昧,无法了解到别人在如何玩弄自己,轻易地相信了法西斯主义的承诺。但迟早他们会再次进行抗争。他们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们一定会发现法西斯主义根本无法兑现承诺。要永远争取到工人阶级,法西斯分子必须提高整体的生活水平,但他们没办法这么做,或许也不愿意这么做。
工人阶级的斗争就像一株植物的生长。这株植物没有眼睛也没有智慧,但它知道要一直朝上方的光明进发,无论遇到多少阻挠都一定会这么做。工人们在争取什么呢?他们所争取的是他们渐渐了解到可以实现的体面的生活。他们对这一目标的意识时涨时落。在西班牙,人们一度采取有意识的行动,朝他们希望达到的目标进发,并相信自己能够实现目标。这就是在战前的头几个月西班牙政府控制区内生活一派欣欣向荣的原因。西班牙的平民们打心眼里知道共和国政府是他们的朋友,而佛朗哥是他们的敌人。他们知道自己是对的,因为他们在为了这个世界可以给他们却亏欠了他们的东西而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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