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官僚统治的起源,现状和未来

什么是技术官僚统治

技术官僚统治(Technocracy),又称专家治国主义,是是20世纪30年代在美国和加拿大兴起的一个社会运动

根据维基百科的解释,技术官僚运动主张以技术官僚制作为治理体系,取代代议民主和政党政治。历史学家将该运动与工程师 Howard Scott 所创立的 Technical Alliance 和 Technocracy Incorporated 联系起来,后者在二战期间因内部派系斗争而解体。技术官僚运动主张用具有管理经济技术专长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取代党派政治家和商人,但最终被其他应对大萧条危机的方案所掩盖。

我们同样也可以查看技术官僚主义的杂志Technocrat magazine 1937年自己的说法

该杂志认为,技术官僚主义是关于社会工程的科学。在这个体制下,政治、政客、投机者或投机活动没有立足之地。

该杂志提到的技术官僚的另一重要概念则是“技术官僚国家”(technat),一个横跨北美的,基于技术官僚统治的国家(有趣的是,这与特朗普时常提到的收购加拿大、格林兰和南美的观点相呼应)

事实上,在Marion King Hubbert 所著《技术官僚主义研究课程》的封面上,正就是一张北美技术官僚国家的地图

- [Technocracy Study Course : Technocracy Inc. : Free Download, Borrow, and Streaming : Internet Archive](archive.org/details/Technocrac)

技术官僚主义认为,一切所有权都将归为技术官僚国家,因此没人会拥有任何产权,不会存在私人财产。他们将一切视为技术问题进行管理。因此,这本质上是一个由工程师、科学家和管理专家主导的社会。

这个理念是对大萧条的回应,所以它并不是一个政治体系,也不是宗教体系。他们认为,问题是真正的我们生活在匮乏中,而这种匮乏是一种虚假匮乏,是价格体系所强加的,而价格体系是自由市场的产物。因此必须废除市场,代之以以能源信用(energy credits)。类似于今天的碳信用(carbon credits)

大致的想法是,能源信用(energy credits)是一种有限的、固定的资源,不能转让,也不能延展。他们通过收集数据可以监测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整个过程会消耗的能源总量,这种制度将取代价格市场,让所有人生活在富裕中。

有时我们会听到像埃隆·马斯克这样的人说,我们将拥有普遍性基本收入,届时所有人都将生活在富足中,我们需要意识到这一点和技术官僚主义的联系。

事实上,马斯克的祖父乔什·哈德曼就曾在1936到1941年间担任加拿大技术官僚协会的负责人

- [Joshua N. Haldeman - Wikipedia](en.wikipedia.org/wiki/Joshua_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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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官僚主义在当下政治生活中有两种体现

1.直接的硅谷技术官僚

2.并非直接的技术官僚,但试图推动社会变得技术官僚化的政治人物

早期技术官僚运动(Technocracy Inc.)受到的批评之一是,缺乏政治包装,没有政治策略。他们站在政治体制之外批评现有政治,却无法实现任何实际改变,于是与既得利益产生了尖锐冲突。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当下的技术官僚主义者开始主动介入政治,利用政治,对付政客并最终把他们“一举扫除”。这意味着在理论上要废除政治,却在现实操作中必须利用政治工具、游说、立法或其他制度化手段来实现其目标。

这种试图让某种政治哲学与技术统治相匹配的典型代表,便是所谓的黑暗启蒙 Dark Enlightenment)

“黑暗启蒙”一词由尼克·兰德(Nick Land)提出。尼克·兰德在1990年代在CCRU(赛博控制文化研究小组,Cybernetic Culture Research Unit)工作并开始写作。CCRU 是华威大学哲学系的一个分支。他与萨迪·普兰特(Sadie Plant)一起合作。萨迪·普兰特是一个赛博朋克女权主义者,因此他们研究的是那种带有神秘、深奥色彩的文化和赛博朋克类型的思想。但尼克·兰德是真正的“加速主义”(accelerationism)之父。

加速主义起初是非常左翼、马克思主义色彩的哲学。他是古塔里(Félix Guattari)和德勒兹(Gilles Deleuze)的追随者,他们提出了“域外性”(extraterritorialism)这一概念,兰德从中衍生出他关于资本主义的观点。如果我们快进到现在,加速主义已经分裂成两个阵营:左翼加速主义者和右翼加速主义者。

左翼加速主义者谈论的是一种战后式的未来:机器人会替我们做所有工作,我们可以不必劳动,大家都将成为艺术家之类的乌托邦式想象。右翼加速主义者则主张利用技术把资本主义推向极限——既然资本主义终将走向世界末日般的状态,就应该放开一切监管以加速这一进程。

有意思的是,右翼加速主义者把尼克·兰德视为他们的“教父”,而兰德自己则认为两派都有问题,称他们患有人类妄想主义(human delusionalism),他把这称为一种妄想式的人本主义。而他相信未来本质上是一个后人类世界。他在2012年创造了“黑暗启蒙”这一术语,并写了一篇宣言《黑暗启蒙》(The Dark Enlightenment),这篇文章在一定程度上回应了柯蒂斯·雅尔文(Curtis Yarvin)。

柯蒂斯·雅尔文自2007年起以“蒙克斯·莫尔·布格”(Mencius Moldbug)、“Unqualified Reservations”等笔名写博客,现在有“Gray Mirror”博客。雅尔文非常反对民主,也反对宪政共和制。他早期与彼得·蒂尔(Peter Thiel)有联系:彼得·蒂尔称雅尔文为“家庭哲学家”(household philosopher),并在家中为他举办私人沙龙,把他介绍给赫尔曼·霍普(Hermann Hoppe),雅尔文由此吸收了很多反民主的哲学观点并对此产生了强烈兴趣。

雅尔文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 RAGE(Retire All Government Employees,遣散所有政府雇员)。这成为后来“Doge”运的核心思想。

对于“Doge”,当时有许多人对此非常兴奋。——他们也揭露了一些腐败和臃肿的浪费性支出。在很多方面这是一个错失的机会。但那并不是 Doge 的真正目标。Doge 的真正目标是遣散所有政府雇员,用人工智能、机器或技术官僚体系来取而代之。他认为现在有很多斗争……他把一切都套在左—右的辩证范式里。左派很“觉醒”(woke),我们需要反击。于是他说我们被所谓的“教堂”(the cathedral)所统治。“教堂”当然指的是学术界、媒体、娱乐圈以及社会的各个主流机构,它们都很觉醒,所以我们需要反击并建立新专家摄政制(neo-cameralism)。

neo-cameralism认为,国家不应该三权分立,而应该成为一个由类似CEO式的君主管理的一个“专门解决问题的公司”(Solve Corp)。尼克·兰德称其为 Gov Corp 或 Solve Corp,本质上就是“主权公司”(sovereign corporation),也可以看作网络国家(network state)的概念。

网络国家这一概念来自于同名的一本书,作者是Balaji Srinivasan ,其构想基于彼得·蒂尔(Peter Thiel)的海上定居(Seasteading)项目——蒂尔曾为该项目投入约170万美元,这个想法有点像吉莲·麦克斯韦的 Taramar,但并不太成功。Balaji 的观点是:没问题,先把网络国家建立起来,再通过众筹打造这些国际城邦。

Balaji Srinivasan 对网络国家的定义是:这一种以意识形态为基础的新型国家形态,会取代正在解体的基于地理单元的民族国家。按照柯蒂斯·雅尔文的说法,我们需要有一个 Solve Corp,或者说“技治体”(technate)。所有资源都由 Solve Corp 或 technate 管理。

尼克·兰德则更加公开地持后人类立场。他称这种思想为“retrotronic”,说起来有点难以理解。很多人在想象由机器统治的后人类世界时,会认为人类会写出代码,给这些机器编程,然后机器会为我们接管世界。但他并不这么看。他认为那是不可避免的,但机器将把我们当做人类节点,组成未来系统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他明显倾向于后人类主义。

而Curtis Yarvin则更为隐晦。他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对他来说,比起让机器用物理手段灭绝人类,更人道的替代办法是把人类置入虚拟现实世界——让人们生活在类似元宇宙的环境中。他认为那是一种更好的安排,因为并非每个人都配得上活在现实世界。现实世界应该由哲学王(philosopher kings)统治,技术会做得更好、效率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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