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特朗普和JD·万斯,非常出人意料地,在根本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把胜利拱手让给了对手。很难想不出还有哪场斗争,其中一方会在对手已经跪倒、面临生死存亡之际,轻易地让给敌人获得如此多的好处。这说明美方政府,尤其是总统和副总统,对伊朗政权、伊斯兰革命卫队、他们的目标、他们的方法论、他们的耐心——特别是战略上的耐心和持久力——根本一无所知。

特朗普习惯的是“快餐文化”,按个按钮可马上得到可乐和巨无霸,但伊朗政权不是这样运作的。他们喜欢让你在二十年、三十年后为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

正式签署这份谅解备忘录(MOU)定于本周五,6月19日在日内瓦举行。

之前有很多关于这份MOU的描述流传,都是非常夸大的的说法,毫无疑问,伊朗人为自己从中获得的战略利益和胜利大加渲染,但这不是最终协议,只是一份有60天时效的谅解备忘录。

不过这份MOU的问题在于它为后续谈判奠定了基础——它会定下基调。通常停火条款会影响最终条约的格局。如果停火条款对一方明显不利,那么不能指望最终条约会截然不同。不幸的是,现在有一份在某种程度上更偏向伊斯兰革命卫队和伊朗政权的MOU。这就是很多人非常震惊的原因:美国总统和他的顾问们(当然并非全部,他们内部也有分歧)怎么会同意这个方案?

首先,伊朗政权设法使其代理武装合法化,因为据我们所知,MOU的首要条款之一就是“各战线永久停止战斗”。也就是说,全面停火——包括黎巴嫩、也门、伊拉克以及伊朗境内。这等于承认伊朗的代理人——那些被列为恐怖组织的非国家行为体——为合法存在。

这就让人联想到特朗普在与马克龙会面时说的那句话:跟真主党谈判有什么问题?我们必须跟真主党谈。能想象有人会说“跟ISIS、基地组织、谈判有什么问题,我们也该跟他们谈”吗?

问题在于,真主党在全球多地制造过多起恐怖袭击——包括绑架、处决、暗杀、劫持人质、炸毁各类机构等。

总有人说,不是所有恐怖组织都不能谈判,应该有人和他们对话并达成协议。但事实上,在面对邪恶政权资助的些组织时,宽待只会导致其进一步扩散。如果你不停止向恐怖分子支付赎金,那么绑架案件就只会越来越多。之前已经有过先例。当年的伊朗核协议(JCPOA)刻意回避伊朗的代理网络问题,试图把伊朗核问题的担忧与伊朗的代理网络区分开来。随后几年里,伊朗的代理网络反而壮大了。因此可以预见,这次也会重演,伊朗会利用从该协议可能获得的资金来增强军力并巩固其代理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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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特朗普,归根结底,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注意力短暂的总统,因此他总是同意最后与之交谈的那个人。这就是特朗普的问题:无论是鲁比奥,还是巴基斯坦的元帅,他总是听最后一个人。

关于内塔尼亚胡,尽管他不讨人喜。但以色列的决策过程比人们想象的要更集体、更复杂。并非总是总理一声令下,大家就跟着干。总理会依赖一个多层次的决策机构来决定战略、行动和打击目标,基于情报、防务机构以及政治和资深领导人的意见。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没有自己的能动性或私利,也不意味着该决策过程是理性、有条不紊的。伊丽莎白·泽尔科夫曾经说过,人们总是以为以色列是个高效运作的战略机器,以前曾经是,但现在并非如此,以色列现在和很多其他的老化民主国家一样,充满了混乱和不理性。

比如看内塔尼亚胡对摩萨德新任局长的任命——那人来自局外、只会俄语和希伯来语,内塔尼亚胡驳回了机构的意愿选择了此人;而此人一来就大规模撤换部门负责人,造成摩萨德一片混乱。这和特朗普任命国家情报局长的情况类似,都是一团糟,政治上肤浅、个人上有腐败嫌疑。

伊朗那边也类似,正演变成一个“九头怪物”。我最近与一位与伊朗领导层非常接近的人会面(过去与现在都有联系),他说现在国家由九人共同运作,其中包括革命卫队将领瓦希迪、莫赫森·里扎伊、现议长加利巴夫、司法首脑与总统等。这九人并非在同一场合集体决策——出于安全原因他们从不在同一地点或会议中会面——而是以“网络式决策”运作,各自独立又互相连接。可以把他们称作“九戒灵”,而他们侍奉的主人当然是被毁容的索伦——哈梅内伊。

据他说,计划是穆什塔巴将在这几天借助这九人的支持公开露面,很可能在马什哈德出席其父丧礼(也可能在库姆)。哈梅内伊父亲的葬礼将在7月4日在德黑兰开始游行,正好撞上美国建国250周年,这也是在向美方示威,然后7月6日会把遗体转往库姆,再到马什哈德安葬。穆什塔巴将借此首次公开露面,一方面为安葬父亲,另一方面巩固对那九人的权威。

总体来看,伊朗决策在演变、以色列决策在衰退且混乱,而白宫根本没有有效的决策过程。沙特、阿联酋、科威特甚至巴林、埃及、土耳其内部也存在大量分歧,是否对伊朗强硬或和解存在激烈争论。

有白宫稳健的领导时,世界至少看得清楚大方向;没有了白宫稳健的领导时,人们根本看不见方向。现在世界仿佛在战争的烟雾与灰烬中摸索前行。

有人仍坚信唐纳德·特朗普是战略天才、伟大领袖,令人惊讶。他们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他运气好,人们把运气误以为是天才。特朗普的连任是一个巨大错误。并不是说这是一场善恶之争,或民主党就完全正确。这十五年、尤其最近十年的局势并非黑白分明。自由国际主义秩序变得自满、颓废、意识形态化,导致了一系列糟糕的战略决策。于是一个反向潮流兴起,特朗普成为民粹主义的化身。很多人支持这股潮流,因为它反对他们眼中的颓废国际主义秩序——他们认为那秩序犯了大错。但我们不能忘了“敌人的敌人不一定就是朋友”——民粹主义并非对该秩序问题的合理回应,而是在依赖并吸取那一秩序的腐朽,剥夺了许多构成世界秩序的重要部分。

我们需要更清晰地讨论这些问题;有时我们错了,需要吸取教训。我们需要继续前行,清醒地面对未来。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永久解决伊朗政权,让波斯人民重回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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